艾琳娜今天的打扮和昨天不同。
不是风衣，是白色的实验室外套，里面穿着深色的高领毛衣。金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但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疤痕，从耳后延伸到衣领里，像是一条淡色的河流。
"情绪风暴，"她开口，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是情绪能量积累到临界点后的爆发形态。不同于普通的情绪释放，风暴具有破坏性、扩散性、和不可逆性。"
教室里坐满了人。各国的选手，各国的观察员，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的、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人。林辰坐在中间，苏晓冉在左边，王胖子在右边——他硬挤进来的，说"要保护辰哥"。
"风暴的形成，"艾琳娜继续说，"需要三个条件：源头、积累、和触发。源头是情绪能量的产生者，积累是时间和空间的压缩，触发是——"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林辰，"某个关键事件，让积累的能量突破临界点。"
林辰知道她在说什么。昨晚。喷水池。他跳进水里，湿着走回宿舍，在她的窗户下面说"还有很多"。
那是触发。但不是风暴。是领域。
"控制风暴的方法，"艾琳娜说，"有两种。第一种，抑制。在触发之前，切断积累，或者封闭源头。这是暗影教廷的标准做法。"
她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词：收集。
"收集情绪能量，将其囚禁在容器中，防止风暴形成。这种方法有效，但代价是——"她转过身，"容器本身会承受压力。收集者，就是容器。"
教室里安静了。林辰想起苏晓冉说的，那些"很吵的、很悲伤的"收集物。艾琳娜是容器。她收集了太多，已经快要被撑破了。
"第二种方法，"艾琳娜说，"是疏导。让风暴形成，但引导其方向，控制其强度，最终——"她看着林辰，"将其转化为可利用的能量。这种方法需要极高的情绪感知能力和调节能力。目前，只有一个人成功过。"
全班的目光都转向林辰。不是注视，是审视。像是在看一个标本，一个案例，一个证明某种理论可行的证据。
"林先生，"艾琳娜说，"能否分享一下，昨晚的经验？"
林辰站起来。情绪领域在周围轻轻波动，调节着那些审视的目光，让它们变得可以承受。
"我跳进了喷水池，"他说，声音平稳，"湿着走回宿舍。在过程中，我感觉到——"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尴尬不是敌人。是信号。是身体在告诉我，我正在暴露，正在变得脆弱，正在——"他看向苏晓冉，"正在连接。"
"连接？"
"和另一个人，"林辰说，"或者，和自己。真正的自己，不是那个被异能保护着的，是那个会害怕、会发抖、会想要被爱的。"
教室里更安静了。艾琳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讲台上收紧，指节发白。
"这就是疏导的关键，"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不是对抗情绪，是接纳。不是控制风暴，是成为风暴的一部分，然后——"她停顿了很久，"然后找到风暴中的平静。"
下课铃响了。但没有人动。所有人都被某种东西抓住了，某种关于自己、关于异能、关于和这个世界相处的方式的东西。
艾琳娜收拾教案，最后看了林辰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确认，遗憾，和某种像是请求的东西。
"下午，"她说，"自由训练。林先生，能否单独留一下？"
其他人开始离开。苏晓冉站起来，看着林辰，眼神里有担忧。王胖子也站起来，挡在林辰前面，像是某种保护的姿态。
"没事，"林辰说，"我很快。"
他们走了。教室里只剩下林辰和艾琳娜。
"你的领域，"她说，"能感知到多深的情绪？"
"表面，"他说，"和深层。但不是全部。有些人把自己藏得很深。"
"比如我？"
林辰看着她。白色的实验室外套，深色的高领毛衣，脖子上的疤痕。她在隐藏什么。或者说，她在保护什么。
"你收集的那些情绪，"他说，"它们不是你的。但你把它们当成自己的。为什么？"
艾琳娜的表情终于变化了。不是微笑，不是平静，是某种疲惫的、破碎的、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的松弛。
"因为我没有自己的，"她说，声音很轻，"我从小被训练成容器。收集，囚禁，转化。但我从来没有——"她停顿了一下，"从来没有被允许，产生自己的情绪。"
林辰想起她的提议。"合作"。处理那些收集物，让它们自由。作为交换，她想要什么？
"你想让我帮你，"他说，"释放那些收集物。然后，你会怎样？"
"空掉，"她说，"然后，也许，能开始产生自己的情绪。尴尬，快乐，悲伤，爱——"她看着林辰，"就像你一样。就像她一样。"
她指的是苏晓冉。林辰知道。
"这不是合作，"他说，"这是治疗。而我不是医生。"
"你是通道，"艾琳娜说，"她说的。你能让情绪流动，从被困的，到自由的。这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她停顿了一下，"责任。"
林辰沉默了。情绪领域在周围波动，感知着她的情绪。悲伤，是的。但不是收集物的悲伤，是她自己的。深层的，被压抑了很久的，属于艾琳娜·沃尔科娃的悲伤。
"我考虑一下，"他说，"但不是作为你的工具。是作为——"他寻找着词汇，"作为另一个想要自由的人。"
艾琳娜点头。这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答案。
她转身离开，白色的实验室外套在空气中飘动，像一面投降的旗帜。
林辰站在空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包括他自己，包括他的选择，包括即将到来的——
风暴。真正的风暴。不是情绪的风暴，是选择的风暴。
13101。还差1899。
而下午的自由训练，正在等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