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七分。
林辰是在苏晓冉的敲门声里醒来的，不是那种礼貌的轻叩，是拳头砸在门板上的闷响，间或夹杂着走廊应急灯电流不稳的滋滋声。他掀开被子的动作太快，脚趾撞到了床尾的铁架，疼得他弯下腰，嘴里倒抽一口冷气，脑子里还在转着昨天火锅店里苏晓冉被辣出眼泪的样子。
"开门！"苏晓冉的声音透过门板，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抖，"现在，立刻。"
他拉开了门。
苏晓冉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里，穿着集训营统一的灰色运动服，头发乱糟糟地扎着，有几缕贴在额头上——那是被冷汗浸湿的。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艾琳娜，"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被抓了。或者说，她暴露了。"
林辰的睡意瞬间蒸发。他伸手去拉苏晓冉的手腕，触到的皮肤冰凉。"慢慢说。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分钟前。她给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苏晓冉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一串乱码，然后是一个坐标，"暗影教廷的清理队。他们知道她和我们合作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整齐得可怕，像某种精密运转的机器正在靠近。林辰的情绪领域本能地展开，500米范围瞬间覆盖整栋宿舍楼。
他感知到了。恐惧。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像一层厚重的油脂，涂抹在墙壁和空气里。但最浓重的那个，来自楼下——是艾琳娜。她的情绪被压制着，像被塞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能看到，但触碰不到。
"他们不是来抓她的，"林辰突然说，他的喉咙发紧，"是来灭口的。也是来抓我们的。"
苏晓冉的眼睛瞪大了。"什么意思？"
"无面者，"林辰吐出这个名字，感觉舌尖泛起一股铁锈味，"暗影教廷的首领。他亲自来了。或者说，他的'目光'来了。"
楼下的脚步声停住了。然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不是窗户，是某种更脆的东西，像是——
"抑制器，"苏晓冉反应过来，"他们在布置大范围异能抑制器！"
林辰抓住她的手，拽着她往窗口跑。"不能走楼梯。跳窗。"
"这是六楼！"
"相信我。"
他拉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首都秋天特有的干燥和尘土味。楼下是绿化带，然后是围墙，围墙外是训练场的跑道。距离有点远，但不是够不到。
林辰先把苏晓冉推上窗台，她的手指抓着他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我先下，"他说，声音很稳，尽管他的心跳已经飙到了120，"你跟着。别往下看，看我。"
他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时间被拉得很长。他展开情绪领域，不是攻击，是缓冲——调节着自己对坠落的本能恐惧，让肌肉放松，让关节准备好迎接冲击。他在半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滚了一圈，草皮被蹭掉一大块，膝盖火辣辣地疼，但骨头没断。
苏晓冉跟着跳了下来。他在半空中接住了她，或者说，用情绪领域接住了她的恐惧，让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最安全的翻滚动作。他们摔在草丛里，苏晓冉压在他身上，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急促而混乱。
"跑，"林辰推开她，爬起来，"去训练场B区。王胖子和赵天宇在那边值夜。"
"你呢？"
"我断后。"
苏晓冉想说什么，但楼上的窗户已经被推开了。几个黑影探出头来，没有脸——不是真的没有，是戴着某种光滑的白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无面者的清理队。
林辰转身，面对着那栋楼。他的情绪领域全力展开，500米范围，13045的尴尬值在血管里燃烧。他要做的事很疯狂，但他别无选择。
他要尴尬值。要大量的，瞬间的，能让他在绝境中升级的尴尬值。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他开始唱歌。
是昨天火锅店里放的那首《爱情买卖》，跑调跑得亲妈都不认识，声音在凌晨三点的夜空下炸开，惊起一群鸽子。他一边唱，一边跳，动作夸张得像被电击的青蛙，还故意扯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里面印着卡通恐龙的睡衣。
楼上的黑影僵住了。
苏晓冉也僵住了，她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林辰的背影，眼眶突然有点酸。这个傻瓜。这个全世界最傻的傻瓜。
尴尬值像潮水一样涌来。13100。13200。13300。
但还不够。
一个黑影从楼上跳了下来，动作比林辰标准得多，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向林辰，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短刀，刀身上刻着扭曲的符文。
"情绪操控者，"黑影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机械而空洞，"无面者大人向你问好。他说，你的能力，很适合做下一个'容器'。"
林辰的歌声停了。他看着那把刀，突然笑了。"告诉无面者，"他说，"我不做容器。我只做通道。"
他感觉到苏晓冉的情绪在身后爆发。不是恐惧，是某种更热的东西，像一团蓝色的火焰。水珠在空气中凝结，旋转，然后化作一道水箭，精准地击中了那个黑影的面具。
面具碎裂，露出下面一张年轻的脸，和一双惊恐的眼睛。
"我不是废物，"苏晓冉站在林辰身后，声音还在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他的通道。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尴尬值：13450。
林辰握住了苏晓冉的手。情绪领域和水珠操控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凌晨三点十七分。突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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