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面包车像一条死去的鱼，横在胡同口，车门洞开，吐出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他们戴着光滑的白色面具，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踩在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回荡在狭窄的胡同里，沉闷而有节奏。
林辰站在裁缝铺的门口，没有动。他的情绪领域已经展开到极限，500米，笼罩了整条胡同，甚至触及了隔壁包子铺后厨那口正在沸腾的大锅。他能感知到每一个敌人的情绪——或者说，感知到他们情绪的"空洞"。
这些人没有情绪。不是真的没有，是被抽空了，像被掏空的南瓜灯，只剩下一个壳，里面燃烧着某种冰冷的，被植入的指令。
"傀儡，"林辰低声说，声音刚好让身后的苏晓冉听见，"无面者把他们做成了傀儡。别试图共鸣，直接攻击。"
苏晓冉站在他身侧半步，水珠在她指尖凝聚，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那种转化后的淡金色，像融化的阳光。"左边三个，右边四个，正面六个。还有...车顶有一个。"
林辰抬起头。面包车的车顶上，站着一个穿白色实验室外套的女人。金发在风中飘动，外套的下摆有些破损，沾着暗褐色的污渍。是血。
艾琳娜。
她没有戴面具，但眼神空洞，像两颗失去光泽的玻璃珠。她低着头，看着林辰，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林辰读懂了那个口型：
"快跑。"
然后，她抬起了手。她的掌心，有一个黑色的漩涡在旋转，那是她的收集物，被强制释放的前兆。
"她要自爆！"赵天宇在左侧低吼，火焰瞬间暴涨，"林辰，阻止她！"
"不，"林辰的声音异常平静，"那不是自爆。那是...信号。"
艾琳娜的手猛地向下一压。
黑色的漩涡没有爆炸，而是像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扩散开来。那不是攻击，是释放——她收集的所有情绪，那些被囚禁的，压抑的，属于无数人的喜怒哀乐，像一场无声的洪水，冲向了那些傀儡。
傀儡们僵住了。
他们的面具下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骨头在摩擦。那些被植入的指令，在纯粹的情绪洪流面前，像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一个接一个，他们跪倒在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现在！"林辰大喊，"天宇，子轩，解决他们！不要杀人，打晕！"
赵天宇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火焰在他的拳头上化作两柄短刀，精准地击打在傀儡的后颈。周子轩的身影闪烁，在空气中拉出残影，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一记手刀。
林辰没有动。他的目光锁定在车顶的艾琳娜身上。女人释放完收集物后，像一片落叶般从车顶飘落。林辰冲了过去，在她落地前接住了她。
很轻。比记忆中轻得多，像抱着一捆干柴。
"你..."林辰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艾琳娜的眼睛恢复了些许光泽，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微弱的光。她看着林辰，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做到了，"她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坐标...在他们的脑子里...情绪炸弹会标记...所有和暗影教廷有联系的人..."
"别说话，"林辰抱紧她，感觉到她的体温在迅速流失，"我们带你走。晓冉！晓冉！"
苏晓冉跑了过来，看到艾琳娜的样子，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跪在艾琳娜身边，水珠试图凝聚，但不知道该往哪里输送。"我...我的能力治不了伤..."
"不需要..."艾琳娜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了林辰的衣领。她的手指冰凉，像铁箍，"听我说...无面者...他不是人...他是...情绪的集合体...没有实体...只有...核心..."
"核心在哪？"
"总部...水晶...黑色的..."艾琳娜的眼睛开始涣散，"林辰...我冷..."
林辰把她抱得更紧。他试图展开情绪领域，去温暖她，去安抚她，但他感觉到艾琳娜的身体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像黑洞一样，吞噬着他输送过去的一切。
那是收集物释放后的反噬。她把自己的一切都作为燃料，点燃了那把火。
"你自由了，"林辰说，他的声音在抖，"艾琳娜，你自由了。那些情绪...你都还给他们了...你不用再当容器了..."
艾琳娜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回光返照。她看着林辰，又看了看苏晓冉，嘴唇动了动。
"通道..."她轻声说，"你们...要一起...自由..."
她的手指松开了。垂落下去，搭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空气凝固了。
尴尬值：14500。14600。14700。14800。
林辰抱着艾琳娜，没有动。他低着头，看着那张苍白的，年轻的，本该美丽的脸。她看起来很小，像睡着了，只是睡得很沉，很沉。
苏晓冉捂住了嘴，眼泪从她的指缝里流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胡同里，赵天宇和周子轩已经解决了所有的傀儡。他们站在原地，看着这边，没有过来。王胖子从裁缝铺里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14850。14900。14950。
林辰轻轻地把艾琳娜放在地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她。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白色的外套，遮住了那些血迹。
然后他站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眼泪，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可怕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晓冉，"他说，声音很轻，"准备好了吗？"
苏晓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她看到了林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有什么东西在重组。
"准备...什么？"她哽咽着问。
"升级，"林辰说，他抬起头，看向胡同的尽头，那里，空气正在扭曲，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浮现，"还有...复仇。"
14980。14990。15000。
【叮——】
【情绪领域升级：14级】
【新能力解锁：领域具现化】
【范围：800米】
【代价：消耗真实记忆】
【当前消耗：与苏晓冉的第一次相遇，奶茶店，阳光，尴尬，和...心动】
林辰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消失了。他愣了一下，试图抓住那个消失的东西，但只抓到了一片空白。
他想不起来，他为什么看着苏晓冉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酸涩的感觉。
但他没有时间去想了。
因为无面者，来了。
那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胡同口，没有脸，但林辰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那是一种贪婪的，饥渴的注视。
"很好的燃料，"无面者的声音像很多人同时说话，"她死得很有价值。现在，轮到你了，容器。"
林辰笑了。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笑容，疯狂，扭曲，带着泪痕。
"你错了，"他说，"我不是容器。我是...风暴。"
他张开双臂。
领域具现化，第一次，在全人类面前，展现了它的狰狞。
尴尬值归零。
但情绪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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