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是在凌晨四点爆发的。
林辰是在睡梦中被爆炸声惊醒的，不是普通的爆炸，是某种沉闷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轰鸣，震得床板都在颤抖。他猛地坐起来，大脑还没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展开了情绪领域。
800米范围。这是他升级后的新极限。
领域里感知到一片混乱。恐惧，惊慌，愤怒，还有...一种冰冷的，有组织的杀意。暗影教廷的报复来了，比预想的更快，更狠。
"晓冉！"他大喊，跳下床，抓起外套。
"在这！"苏晓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她推门进来，头发乱糟糟的，已经换好了作战服，手里握着一团旋转的水珠，"他们突破了外围防线，赵天宇在抵抗，但人太多了！"
"胖子呢？"林辰一边穿鞋一边问。
"不知道！通讯断了！"
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展开领域，全力搜索那个熟悉的，怂但靠谱的情绪波动。找到了——在训练营的东翼，仓库方向，而且...很奇怪。
王胖子的情绪很平静。不是那种勇敢无畏的平静，是一种...空白的，像信号干扰一样的平静。
"他在仓库，"林辰说，"我去找他。你去支援赵天宇。"
"不行，太危险了——"
"相信我，"林辰握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这次我不会再忘了。我保证。"
苏晓冉看着他，咬了咬嘴唇，然后点头："好。但你答应我，活着回来。"
"拉钩。"
他们没有时间缠绵。林辰冲出门，苏晓冉奔向另一个方向。走廊里已经乱了，到处都是奔跑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林辰逆着人流奔跑，他的领域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四周。
东翼仓库。王胖子站在仓库中央，面对着三个戴着白色面具的黑影。他没有武器，手里只有一块板砖，是从墙角临时抄起来的。他的腿在抖，抖得很厉害，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无关人员，滚开，"一个黑影说，声音机械，"我们在找林辰。把他交出来，你活。"
"他...他不在，"王胖子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出去买早点了。你们...你们晚点再来？"
黑影没有废话，直接动了。速度很快，带着残影，一拳击向王胖子的面门。
王胖子闭上了眼睛。
但那一拳没有打中他。
林辰从门口冲了进来，情绪领域全力爆发，不是攻击，是具现化——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在实战中使用14级的能力。代价是记忆，但他顾不上了。
他具现化了"尴尬"。
那是一种无形的，粘稠的，像沥青一样的情绪实体，瞬间包裹住了那个黑影。黑影的动作僵住了，他的面具下传来困惑的声音，因为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极度的，无法抑制的，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的尴尬。
他想起小时候尿床被全班嘲笑。想起第一次表白被拒绝。想起所有那些，被深埋的，不堪回首的记忆。
黑影跪下了，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胖子！跑！"林辰大喊。
王胖子睁开眼，看到林辰，脸上露出狂喜："辰哥！"
但另外两个黑影动了。他们绕过了那个被困住的黑影，一左一右包抄过来。他们的手中握着那种黑色的短刀，刀身上的符文亮着血红色的光。
林辰的领域刚才消耗太大，一时无法再次具现化。他后退一步，准备硬接，但王胖子突然冲了过来。
那个胖乎乎的，总是怂怂的，没有任何异能的男孩，挡在了林辰面前。
"胖子！别——"
第一刀刺进了王胖子的肩膀。第二刀划过了他的腹部。
鲜血喷涌而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辰看着王胖子在他面前倒下，看着那个总是笑嘻嘻的，总是喊他"辰哥"的胖子，像一袋面粉一样摔在地上。他看着王胖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辰哥..."王胖子的声音很轻，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我...我好像...不怕了..."
"别说话！别说话！"林辰跪下来，抱住他，手按在他的伤口上，但血从指缝里不断涌出，止不住，"胖子，看着我，看着我！坚持住，医疗队马上来！"
"我...我发现...我能...免疫..."王胖子的手抓住了林辰的衣领，力气很小，像羽毛，"他们的情绪攻击...对我没用...所以我就...挡一下..."
"你这个傻子！谁让你挡的！谁让你——"
"因为...你是...我兄弟啊..."王胖子笑了，那个笑容很苍白，但很开心，"辰哥...别哭...我不疼...真的..."
林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掉在了王胖子的脸上。他的领域在疯狂运转，试图具现化"治愈"，试图具现化"生命"，但14级的能力做不到，他具现化的只能是情绪，不是实体。
"胖子，坚持住，"他的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你答应过要参加我的婚礼的，你答应过要当我伴郎的，你不能食言..."
"那...那你得...先想起来...新娘是谁啊..."王胖子还在笑，但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辰哥...我有点冷..."
"不冷，不冷，我抱着你呢，"林辰把他抱得更紧，感觉到他的体温在流失，"胖子，看着我，别睡，求你了，别睡..."
苏晓冉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她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出。赵天宇紧随其后，看到王胖子的样子，他的眼睛红了，火焰不受控制地从身上爆发出来，将剩下的两个黑影逼退。
"医疗队！快叫医疗队！"赵天宇大喊。
但王胖子的手垂了下去。搭在林辰的手背上，很轻，很轻。
他的眼睛闭上了。脸上还带着那个笑容。
14950。
林辰抱着王胖子，没有动。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是海啸般的愤怒和悲伤。他的领域不受控制地爆发，800米范围，具现化——
具现化的是"悲伤"。
蓝色的，像海一样深沉的悲伤，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那不仅仅是情绪，是实体化的悲伤，像潮水一样冲刷着整个仓库。墙壁在颤抖，地面在龟裂，那些黑影在悲伤的浪潮中跪倒，面具下传出哭泣的声音，他们被迫感受着林辰的痛苦，那种失去兄弟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林辰！停下！"苏晓冉冲过来，抱住他，"你会崩溃的！停下！"
但林辰停不下来。他的记忆在燃烧，作为代价，换取更多的力量。他想起了和王胖子的第一次见面，想起了胖子给他带的早餐，想起了胖子在操场边给他加油，想起了胖子说"辰哥，我相信你"——
这些记忆，正在变成力量，正在变成杀死他的刀。
"停下来...求你了..."苏晓冉哭着，吻上了他的嘴唇。
那是一个带着眼泪的，冰凉的吻。
但那是通道的吻。
苏晓冉的水珠操控全力运转，不是攻击，是连接。她把自己作为通道，把林辰体内过剩的，狂暴的悲伤情绪，引导出来，吸收，转化，然后释放。
蓝色的悲伤潮水开始退去。
林辰的身体软了下来，倒在苏晓冉怀里。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但眼神空洞。
"胖子..."他喃喃道，"胖子走了..."
苏晓冉抱着他，紧紧地抱着，眼泪滴在他的脸上。"我知道，"她说，"我知道...但他没有走，他在你心里...只要你不忘，他就永远在..."
林辰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15000。
尴尬值满格。但这一次，没有升级，只有一种...觉醒。
王胖子的死，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辰体内最后一道锁。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胖子说的"免疫"是什么——那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信任"和"守护"的情绪。
那是比任何异能都强大的力量。
"我会记住他的，"林辰轻声说，"永远。"
仓库外，天亮了。阳光照进来，照在王胖子苍白的脸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那个总是怂但靠谱的男孩，最后一次，保护了他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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