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天花板在旋转。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转,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洗衣机。林辰盯着那片惨白的天花板,看着上面的节能灯管拖出长长的光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试图抬起手按住额头,但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手指不听使唤地颤抖着。
"别动。"
苏晓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有点哑,像是哭过,或者喊过。林辰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她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头发乱糟糟地扎着,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浓重的青黑色眼圈。她手里握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果皮断了,露出里面氧化的褐色果肉。
"你晕了三天,"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医生说你精神力透支,大脑...像被过度拉伸的橡皮筋。"
林辰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水..."
苏晓冉放下苹果,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插了根吸管,凑到他嘴边。林辰含住吸管,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带着一点点甜味,是加了葡萄糖。水流过喉咙的时候,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指节有些发白。
"比赛...?"他喘着气问。
"暂停了,"苏晓冉把杯子放回去,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那天你...爆发之后,场馆乱成一团。组委会说等调查清楚再复赛,至少一周。"
林辰闭上眼睛,试图回忆昏迷前的画面。金色的光,黑色的影子,还有...苏晓冉的吻。那个吻的温度还留在嘴唇上,但细节已经开始模糊,像被水晕开的墨迹。
"水晶呢?"他突然想起那个悬浮的黑色核心,眼睛猛地睁开,"那个无面者留下的..."
"在这,"苏晓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用红布包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那颗透明的黑色水晶。它现在看起来像个玻璃球,里面流动着金色的光丝,像被困住的闪电,"组委会想收走研究,赵天宇抢回来的,说你冒着变成植物人的风险弄死无面者,这玩意儿是你的战利品。"
林辰盯着那颗水晶。看着它,头更疼了。那里面流动的金色光丝,似乎和他体内的某种东西在共鸣,一种冰冷的,滑腻的,像蛇一样在血管里游走的...东西。
"我感觉...不太对,"他艰难地说,试图抬起手接过水晶,但手指刚碰到表面,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缩回来。一股黑色的,粘稠的情绪顺着指尖爬上来,瞬间钻进他的大脑。
那不是他的情绪。是贪婪,是饥饿,是吞噬一切的渴望。
"林辰!"苏晓冉抓住他的手,水珠瞬间包裹住他的手指,冰凉的触感把那种黑色粘稠感冲散了一些,"怎么了?"
"它...还在,"林辰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冷汗,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无面者...没死透。或者说,他的一部分...在我这里。"
苏晓冉的脸色瞬间惨白。她下意识地把水晶扔回口袋里,像扔掉一块烧红的炭。"什么意思?"
"碎片,"林辰用另一只手按住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那天我反向吞噬他的时候...有一部分...留在了我领域里。像...像墨水滴进清水里。"
他说着,突然愣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苏晓冉,看向病房的窗户。窗外是首都的蓝天,但今天看起来有点灰,像是蒙了一层塑料膜。
"胖子...?"他喃喃道,"胖子今天...怎么没来看我?"
苏晓冉的身体僵住了。她看着林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迷茫,但没有...没有那种失去挚友的痛苦。
"林辰,"她的声音开始抖,手指紧紧抓住床单,"你记得王胖子吗?"
"记得啊,"林辰笑了,那个笑容有点恍惚,"我同桌嘛,怂怂的,总给我带早餐...他说今天要给我带老张家的豆浆...咸的那种..."
"林辰,"苏晓冉打断他,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死死咬住嘴唇,"胖子...胖子走了。三天前。为了保护你。你不记得了?"
林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看着苏晓冉的眼泪,看着她的嘴唇在颤抖,脑子里像是有个地方空了一块。他试图去触碰那个空缺,但只抓到了一片空白,还有一点点...咸豆浆的味道?
"我...我好像..."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道浅浅的疤痕还在,但他想不起来是怎么来的了,"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15000。
尴尬值没有动。但有一种比尴尬更可怕的东西,在林辰的血管里蔓延。那是遗忘的代价,是14级能力使用后的反噬。他支付了记忆,但支付的比他想象的更多。
他忘记了王胖子的死。
或者说,他忘记了那个让他决定战斗的瞬间。
苏晓冉扑到他身上,抱住他,眼泪浸湿了他的病号服。"没关系,"她哭着说,声音在他胸口闷闷的,"忘了也没关系...我记得...我会帮你记得..."
林辰抬起手,轻轻抱住她的背。他的手指在她的发梢停留,感觉到她的颤抖,但心里某个地方,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那份悲伤的源头。
窗外,那只透明的黑色水晶,在口袋里发出微弱的光,像一颗正在发芽的,恶毒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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