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是焦的。
林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盘子里的那块排骨，酱汁发黑，边缘有点苦糊味。他用筷子戳了戳，肉质很硬，像是煮过了头。这是他第三次来食堂尝试吃 solid 食物，前两次都吐了，不是因为食物，是因为那种黑色粘稠感在胃里翻滚。
"吃点吧，"苏晓冉坐在他对面，把一杯温热的豆浆推到他面前，"老张家的，胖子...胖子以前常给你带的。我早上排队买的。"
林辰接过豆浆，咸的，加了虾皮。他抿了一口，味道很熟悉，熟悉得让他鼻子发酸。但他想不起来是谁给他带过这个味道。
"谢谢，"他说，然后夹起那块焦掉的排骨，放进嘴里嚼。很苦，但机械地嚼着，吞咽。
苏晓冉看着他吃，眼神担忧。她手里拿着一支笔，粉色笔记本摊开在桌角，随时准备记录什么。
"今天有什么...新的遗忘吗？"她试探着问。
林辰想了想。"我记得比赛，记得那个E联邦的人。但我不记得...我们昨晚有没有打电话。我记得我们要去水立方，但我不记得...我们昨天训练了什么。"
"是正常的，"苏晓冉快速在笔记本上写着，"碎片式遗忘。我在查资料，精神系异能者透支后常有这种情况。会慢慢恢复的...大概。"
她写得很快，笔尖在薄纸上沙沙响。林辰看着她的手，看着那支笔，突然问："那个本子...能给我看看吗？"
苏晓冉犹豫了一下，然后递过去。"可以，但...看了别难过。"
林辰翻开第一页，看着那只丑丑的恐龙，看着那些关于他自己的记录。翻到第二页，关于他们的关系，看着"恋人"、"通道"、"凌晨三点跳窗"这些词，他试图在脑海里构建画面，但构建出来的都是 flat 的，没有情感的，像看一部无聊的纪录片。
翻到第三页，王胖子。
"王浩，18岁，无异能，后勤队长。死因：为林辰挡刀，腹部中两刀，肩膀一刀。遗言：'因为你是兄弟'。喜欢说'怂但靠谱'，喜欢老张家的豆浆，喜欢网络梗..."
林辰的手指停在这一页。他盯着那些字，盯着"死因"两个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血，很多的血，胖子的手搭在他手背上，很轻，像羽毛。
"胖子..."他喃喃道，"死了？"
"是的，"苏晓冉轻声说，"58章。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我记得他站在我面前，"林辰按住太阳穴，那里开始疼，"我记得他说'我免疫'...然后...然后..."
黑色的粘稠感突然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那个画面。他看到了无面者的脸，那个没有面孔的脸，在对他笑。然后画面碎了，变成了雪花点。
"我想不起来，"林辰放下本子，捂住脸，"我想不起来他倒下的样子...我想不起来...我有没有哭..."
苏晓冉绕过桌子，坐在他身边，抱住他的头。"你哭了，"她说，"你哭得很厉害。你抱着他，说'不要睡'。"
"我应该记得的，"林辰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痛苦，"那是我兄弟...我应该记得他怎么死的...为什么我忘了？"
"因为代价，"苏晓冉说，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你支付了记忆...来换取力量。胖子不会怪你的。他只会说'辰哥，记得吃早饭'。"
林辰抬起头，看着苏晓冉。她的眼睛很红，但还在笑，那种强撑着的，温暖的笑。
"我不想忘了你，"林辰突然说，他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像抓住救命稻草，"如果我忘了你...如果我看着你的眼睛想不起来你是谁..."
"那就重新开始，"苏晓冉说，她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林辰，听我说。就算有一天你真的忘了全部，变成一张白纸，我也会在那张白纸上，重新画满我们的颜色。我不怕。"
"我怕，"林辰说，他的声音在抖，"我怕我变成另一个人。那个黑色的东西...它在我脑子里说话，它说如果我吞噬足够多的情绪，我就能想起来...但它也在改变我...我今天早上醒来，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觉得好陌生。"
"那不是你是谁，"苏晓冉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她，"你是谁，由你选择。你选择了保护，选择了爱，选择了和我在一起。那才是你。那个黑色的东西...它只是你的伤疤，不是你的本质。"
林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他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光。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股黑色的饥饿感压下去。
"我想吃甜的，"他突然说，"糖醋排骨太苦了。我想吃甜的。"
苏晓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好，"她说，"我去买。食堂那边有红豆糕，我记得你以前喜欢。"
"我以前喜欢？"
"嗯，"苏晓冉站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什么都忘了，但口味没变。还是喜欢甜的，还是容易尴尬，还是..."她停顿了一下，"还是会在我说喜欢你的时候，耳朵红。"
林辰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烫的。
15150。
尴尬值在涨，但这一次，林辰感觉到了。感觉到那种真实的，属于他自己的，不是被黑色碎片操控的...尴尬。
他看着苏晓冉跑向食堂窗口的背影，看着她的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心里那个黑色的空洞，似乎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暂时地，填上了一点。
也许是甜味的期待。
也许是...爱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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