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发生在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林辰是在医务室的病床上被惊醒的，不是被声音，是被气味——一股浓烈的，像腐烂的花朵一样的气味，那是暗影教廷余孽特有的情绪毒素。他猛地坐起来，领域本能地展开，800米范围瞬间扫描。
三个红点，在走廊里快速移动。不是普通的余孽，是精英，那种戴着白色面具但符文更复杂的，专门猎杀高价值目标的"清道夫"。
"晓冉！"林辰大喊，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
苏晓冉就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几乎是瞬间惊醒，手里已经凝聚出了水珠，金色的，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几个人？"
"三个，走廊，"林辰抓起外套，"还有一个...在窗外。"
窗外是三楼。但确实有一个人影悬浮在那里，黑色的斗篷，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像针一样的武器。
"是针对你的，"苏晓冉说，她的声音很清醒，没有刚睡醒的迷糊，"他们想在你最虚弱的时候...回收无面者的碎片。"
"或者，"林辰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有金色的光，也有黑色的丝线在瞳孔里游走，"他们想让我彻底失控，变成新的无面者。"
走廊里传来爆炸声，门被炸开了。三个戴着面具的黑影冲了进来，动作快得像鬼魅。为首的一个直接扑向林辰，手里的短刀泛着绿光，涂了神经毒素。
苏晓冉的水珠化作一道金色的鞭子，抽向那个黑影，但另一个黑影从侧面切入，一掌打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击飞出去，撞在墙上。
"晓冉！"林辰大喊，领域全力爆发，具现化——具现化的是恐惧，是愤怒，是失去爱人的恐慌。
黑色的和金色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狂暴的冲击波，把冲进来的三个黑影瞬间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走廊的墙壁上，面具碎裂，露出下面惊恐的脸。
但窗外的那个下来了。
银针一样的武器刺向林辰的后心。林辰感知到了，但躲不开，因为他刚才的爆发耗尽了体力，体内的黑色碎片在疯狂吞噬他的残余精神力，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银针即将刺入的瞬间，苏晓冉扑了过来。
不是用水珠，是用身体。她挡在了林辰身后。
"噗嗤"一声，很轻微，像针扎进布料。
林辰转过身，看到苏晓冉的脸。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张开，想说什么，但血先从她的嘴角流了出来。那根银针，扎进了她的后背，从胸前露出一点尖头，泛着诡异的蓝光。
"不...不...不！"林辰抱住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瞬间变冷，"晓冉！晓冉！看看我！"
苏晓冉看着他，眼神开始涣散。她抬起手，想摸他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本子..."她气若游丝，"在...枕头下..."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啊——！！！"
林辰的尖叫声不像人类，像受伤的野兽。他抱着苏晓冉，领域不受控制地，疯狂地爆发，14级，领域具现化——这一次，他没有控制代价，没有保留，他要把一切，全部，燃烧殆尽。
金色的和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击穿了医务室的天花板，击穿了云层，在夜空中炸开。
范围内的三个清道夫，瞬间被情绪洪流撕碎，不是物理上的，是精神上的，他们的意识被直接冲垮，变成了植物人。
窗外的那个想逃，但金色的光追上了他，把他吞噬，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
但林辰没有停。他抱着苏晓冉，感觉到她的生命在流失，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下降，他疯狂地运转领域，试图具现化"治愈"，试图具现化"生命"，但14级的能力做不到，他只能具现化情绪，不能具现化现实。
"求你了...求你了..."他哭着，眼泪是黑色的，金色的，混在一起的，"回来...我求你...我什么都给你...我的记忆...我的命...我的灵魂...回来..."
他支付了代价。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的代价。
他感觉到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在碎裂。那是他和苏晓冉的记忆，从初遇到现在的，每一个瞬间，像被扔进火堆的照片，卷曲，变黑，化作灰烬。
他支付了一切，换取领域的极限运转，换取那一丝可能的...奇迹。
金色的光芒笼罩了苏晓冉。
她的伤口在愈合，银针被排出，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呼吸恢复了，心跳恢复了。
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着林辰，眼神是陌生的。
"你是谁？"她问，声音虚弱，但清晰，"我...我是谁？"
林辰愣住了。他抱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装满爱意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空白。
"我...我是林辰，"他说，声音在抖，"你是苏晓冉...我们是...我们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忘了。
他忘了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忘了那个粉色笔记本上写的内容。他忘了"通道"，忘了"我们"，忘了凌晨三点的跳窗，忘了火锅店的吻。
他为了救她，支付了关于她的，全部记忆。
现在，她活着，但忘了他。
他活着，但忘了为什么要爱她。
15200。
尴尬值满格。
但在这个凌晨一点三十三分的月光下，在这个带刺的，破碎的月光下，两个幸存者，互相看着，像两个陌生人。
像两个...空壳。
"没关系，"林辰最后说，他抱住苏晓冉，尽管她僵硬地挣扎了一下，"忘了也没关系...我会...重新让你记得...我是...我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月光冷冷地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像一层银色的，带刺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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