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家的豆浆今天换配方了。
林辰坐在集训营食堂的角落，盯着手里的一次性纸杯。豆浆是白的，没有虾皮，没有紫菜，没有那种咸得发涩的味道。他抿了一口，愣住了。
甜的。加了糖，还不少，甜得发腻，像直接把糖块融化了倒进去。
"怎么样？"对面传来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
林辰抬起头。是个女孩，黑色马尾，眼睛很亮，但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像是没睡好。她手里也捧着一杯豆浆，正小口小口地啜饮，嘴唇上沾着一圈白色的沫子。
"太甜了，"林辰老实说，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塑料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闷响，"我...我好像记得以前喝的是咸的。"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水光在闪。"你记得咸的？"
"记得...一点，"林辰按住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疼，"好像有人给我带过...一个胖子？"
女孩的手抖了一下，豆浆洒出来一点，烫在她的手背上，她嘶了一声，但没有擦。"王胖子，"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珍贵的东西，"他以前每天给你带咸豆浆。他说...你是他兄弟。"
林辰看着她的手背，看着那滴豆浆顺着她的皮肤滑落。他应该递张纸巾的，但他动不了。他的注意力被女孩吸引住了，不是因为她漂亮——虽然她确实漂亮——而是因为一种...熟悉感。
像是很久以前，他也这样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豆浆，看着她的耳朵尖慢慢变红。
"我们...以前认识吗？"他问，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轻。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强忍着没有哭。"认识，"她说，"很熟。但我们都忘了...为什么熟。"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粉色的，塑料封皮，上面印着一只丑丑的卡通猫。笔记本。
"这个...是你的，"她把本子推过来，纸页在桌上摊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上面记着我们的事。但我现在读给你听...你会觉得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林辰接过本子。第一页写着："林辰，18岁，异能情绪领域，14级。副作用：使用过度会遗忘。已遗忘：王胖子之死、苏晓冉之..."
他停在最后一个词上。苏晓冉。名字后面被涂黑了，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看不清。
"苏晓冉，"女孩指着那个名字，"那是我。你是林辰。"
林辰念着自己的名字，舌尖抵着上颚，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像是从嘴里吐出自己的骨头。"林辰..."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女孩，"苏...晓冉？"
"嗯，"女孩笑了，那个笑容有点勉强，但眼睛很亮，"你可以叫我晓冉。我以前...好像也叫你辰哥？"
"辰哥，"林辰试着叫了一声，然后摇摇头，"不对，感觉不对。我应该叫你..."
他卡住了。脑子里有个词，就在嘴边，但吐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没关系，"苏晓冉——现在他知道了她的名字——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有汗，湿湿的，"我们可以从...重新认识开始。"
林辰看着那只手。白皙的，纤细的，指尖有点粗糙，像是常拿笔或者...拿什么东西。他本该抽开的，因为这是陌生人的接触，但他的身体不想抽开。他的手指反而微微收拢，握住了她的。
"你的手很凉，"他说，这是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但握起来...很合适。"
苏晓冉的耳朵尖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像...像什么？林辰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阳光，奶茶店的玻璃窗，一个红耳朵的女孩递给他一杯烫手的奶茶。
"我们以前..."他犹豫着，"是不是常在奶茶店见面？"
苏晓冉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桌面上，和洒出来的豆浆混在一起。"你记得？"她的声音在抖。
"记得...一点，"林辰伸出手，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像被电了一下，"我记得你耳朵红的时候...很好看。"
苏晓冉哭得更厉害了，但她在笑。她抓住林辰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顺着他的指缝流下去。"再来一次，"她说，"我们再来一次。重新认识，重新..."
"重新什么？"
"重新让你喜欢上我，"苏晓冉看着他的眼睛，"或者，重新让我喜欢上你。都可以。"
林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红耳朵，心里那个空荡荡的黑洞，似乎被什么东西填进了一小块。是甜的，像这杯豆浆，甜得发腻，但...刚好。
"好，"他说，"那我们现在...算第一次约会？"
苏晓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鼻涕泡都冒了出来，毫无形象。"算，"她说，"那你要请我吃早饭。我要吃两根油条。"
"三根，"林辰下意识地说，"你以前...好像能吃三根？"
苏晓冉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惊喜，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希望。"你记起来了？"
"没有，"林辰老实承认，"但我的身体记得。它说...你应该吃三根，还要加一杯甜豆浆。"
15300。
尴尬值在涨，但这一次，林辰感觉到了。不是那种被公开处刑的尴尬，是...是想要靠近一个人，想要触碰她，又害怕唐突的，那种甜蜜的，陌生的尴尬。
他们坐在食堂里，喝着甜豆浆，吃着油条，像两个刚认识的高中生，偶尔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耳朵都红着。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暖洋洋的。
15350。
记忆还没回来，但温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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