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要离开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不是他说的，是老村长喝醉了酒，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跟人聊天时，不小心说漏了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国。植物研究所电话被打爆了，陈晨的社交媒体账号被留言淹没了，甚至有人直接跑到星城，在植物研究所门口拉起了横幅。横幅上写着：“陈晨，不要走！”“你是我们的家人！”“留下来！”
陈晨没有回应任何一条留言。他只是安静地处理着最后的事务。
他召集植物研究所的核心团队，开了一个长达八小时的会议。会上，他宣布了三件事：第一，他将辞去植物研究所首席科学家的职务，由他的学生林薇接任；第二，他将绿星系统的核心权限，移交给了三位最信任的科学家，由他们共同管理；第三，他将自己多年积累的所有植物基因数据，全部开源，免费向全世界开放。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林薇第一个站起来，眼眶红红的：“老师，您真的要走？”
陈晨点了点头：“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你们能做好。”
林薇哭了。她想起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是陈晨一手把她带出来的。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连基本的植物培育都不会。是陈晨手把手地教她，陪她熬过无数个通宵，给她讲解每一个基因序列的意义。现在，她要接过老师的担子了。
“我会做好的。”林薇擦了擦眼泪，“一定会的。”
陈晨笑了笑：“我知道。”
离开的前一天，陈晨最后去了一次植物乐园。那是他一手创建的，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得像自己的家。
他先去了迷宫藤区。那片巨大的迷宫，他曾经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能找到新的出口。他在里面慢慢地走着，手指轻轻划过藤蔓，像是在和老朋友告别。藤蔓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他。
他去了秋千树区。他坐在一棵秋千树上，轻轻地荡着。夕阳西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的院子里荡秋千，想起奶奶在树下择菜，想起爷爷推着他越荡越高。那时候的天空很蓝，日子很慢，他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
他去了攀爬藤区。他爬上了最高的那座攀爬塔，站在塔顶，俯瞰整个乐园。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星海。
他去了音乐竹林。风从竹林间穿过，奏出了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那曲子悠远绵长，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在祝福什么。他在竹林里站了很久，直到风停了，曲子也停了。
他去了跳跳豆草地。那些会蹦跳的小豆子，在夕阳下蹦来蹦去，像一群无忧无虑的孩子。他蹲下来，伸手接住了一颗。那颗跳跳豆在他手心里轻轻跳了两下，然后安静地待着，像是在说再见。
他去了发光菇洞穴。那些发光的蘑菇，在黑暗中亮起柔和的蓝绿色荧光，像一片微缩的星空。他在洞穴里坐了很久，看着那些光，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那个凌晨三点还在加班的自己，想起那盆奄奄一息的绿萝，想起系统第一次响起的声音，想起老村长的眼泪，想起孩子们的欢笑。
最后，他回到了那个城中村的出租屋。
屋子里，老村长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带来了一壶酒，还有一碟花生米。两个人像多年前一样，坐在窗前，慢慢地喝着。
“都处理好了？”老村长问。
陈晨点点头：“都处理好了。”
“那就走吧。”老村长举起酒杯，“别回头。”
陈晨举起酒杯，和老村长碰了一下。两个人一饮而尽。
老村长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盆绿萝，带走吗？”
陈晨看了看窗台上的绿萝。那盆陪了他十年的绿萝，叶片翠绿欲滴，藤蔓爬满了半面墙。他摇了摇头：“留在这儿吧。它在这儿，我就有回来的理由。”
老村长笑了：“好。我替你看着它。”
他走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陈晨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那盆绿萝。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叶片。叶片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他。
“老伙计，”他轻声说，“我要走了。”
绿萝的叶片又颤了一下。
“你留在这儿，替我看着这个城市。看着那些孩子长大，看着那些树长高，看着那些花开。”
绿萝的藤蔓轻轻摆动，像是在点头。
陈晨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十平米，吱呀作响的折叠椅，窗外永远散发着油烟味的小巷。十年前，他在这里醒来，听到了改变他一生的声音。十年后，他在这里告别，走向了新的旅程。
他关上门，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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