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惊雷几乎要将天幕撕裂。
暴雨如同天河决堤,砸在下河村坑洼不平的泥土路上。
林江站在村口,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泥沙的冰冷雨水。
他的心,已经沉到了无底洞。
大城市创业失败,公司破产,车房全被银行查封,外面还欠着三百万的死债。
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回老家避风头。
结果呢?
连口气都没喘匀,老天爷直接给他安排了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
“村长!出村的石桥塌了!咱们出不去了!”
村东头的王麻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重重摔进泥坑里,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七十多岁的老村长林卫国,连把伞都没打。
他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没过小腿肚的泥水里。
浑身湿透,死死盯着后山的方向。
那边的轰鸣声,根本不是雷声。
那是几十万吨泥石流在深山里咆哮、撕裂林木的催命符!
“县里……刚来了电话。”
老村长一开口,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风雨声太大,村民们不得不凑近了听。
“雨势太大,路全断了,救援队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开进来。”
老村长浑身发抖,眼眶红得吓人。
“上面让咱们……听天由命。”
死一般的寂静。
哪怕暴雨如注,人群中也瞬间没了一点声音。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
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这不就是让咱们等死吗!”
“我家里还有个刚满月的小子啊!”
“老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
绝望的情绪瞬间像瘟疫一样炸开。
噗通。
老村长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肮脏的泥水里。
他面朝后山,枯瘦的双手死死抠进泥地。
“列祖列宗!你们睁开眼看看吧!”
砰!
老头一头磕在泥水里,额头瞬间见红。
“真要绝了咱们下河村的户吗!”
这一跪,就像是抽干了所有人的脊梁骨。
一百多号村民,男女老少,在暴雨中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哭嚎声、求救声、磕头声,混杂在雷雨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江死死咬着牙。
腮帮子绷出了一道冷硬的弧线。
指甲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去他妈的老天爷。
他没跪。
跪要是管用,他早在城里给那些催债的磕头了。
“都起来!往高处跑!”
林江大吼一声,一把薅住老村长的领子,硬生生把老头提了起来。
“我家老宅在地势最高的坡上,都去那儿躲着!”
话音刚落。
后山的方向,传来一声让人心脏骤停的闷响。
塌了。
一堵足足有几十米高的黑色泥墙,裹挟着折断的参天大树和巨石,如同洪荒猛兽般冲出山林。
百年的林氏宗祠,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被生吞活剥。
死亡的腥臭味,直接扑到了所有人的脸上。
“跑!去老宅!”
林江目眦欲裂,一把推着老村长往坡上狂奔。
村民们连滚带爬,疯了一样跟在后面。
泥水追在脚后跟。
林江一脚踹开自家老宅沉重的木门,把最后几个村民拽进院子。
哐当一声。
他死死插上门栓。
但这破木门能挡住几十万吨的泥石流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
“完了……林江,没救了……”
老村长瘫坐在院子里,看着墙外越来越近的黑色泥浪,彻底闭上了眼睛。
林江没说话。
他转身冲进了堂屋,两步跨上嘎吱作响的木楼梯。
他冲进了阁楼。
外面雷声震天,阁楼里漏雨漏得像个水帘洞。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绳子!找能漂浮的木板!找一切能活命的东西!
砰。
一脚踢开角落里的破旧纸箱。
撕啦——
一块落满灰尘的厚重红布被他一脚踩住了边缘,硬生生扯下来大半。
红布底下,没有绳子,也没有木板。
而是一张极其宽大的青石台。
林江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一把拽掉剩下的红布。
漫天灰尘呛得他直咳嗽,但他的眼睛却死死钉在了青石台上。
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
这是一个沙盘。
一个长约两米、宽一米的微缩沙盘!
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玩具模型。
林江抹掉眼皮上的雨水,凑近了一看,头皮瞬间炸开。
太逼真了。
沙盘里,山川、河流、房屋、每一条泥泞的小路,全都和下河村一模一样!
这根本就是个极其完美的“上帝视角”微缩下河村!
林江甚至能在沙盘地势最高的地方,看到自己这座带着小院的老宅模型。
院子里,还有一百多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小泥人”,正挤成一团。
那姿势,那站位。
和楼下绝望等死的村民分毫不差!
但真正让林江感到毛骨悚然的,不是这些。
而是这个沙盘,是“活”的。
沙盘的后山位置,一股粘稠、浑浊的黄泥水,正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向下方的村庄模型疯狂推进。
村口的石桥模型已经被冲垮。
十几户平房模型瞬间被泥水淹没,连个泡都没冒。
速度、轨迹、甚至是泥水翻滚的形态。
和窗外那场真实的灭顶天灾,完完全全同步!
“轰——”
窗外传来院墙倒塌的巨响。
楼下传来了村民们绝望凄厉的惨叫声。
“林江!泥进院子了!”
老村长绝望的嘶吼穿透了楼板。
林江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他低头一看。
沙盘里的那股代表着死亡的黄泥水,距离他家老宅的院墙模型,只剩下不到一指宽的距离!
逃不掉了。
前门被堵死,后山是泥石流的源头。
整个下河村,即将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林江的眼睛彻底红了,血丝爬满眼白。
破产被逼债他没认命。
现在老天爷要收他,他一样不认!
“去你大爷的听天由命。”
林江咬着后槽牙,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不知道这个诡异的沙盘到底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极度恐惧产生了幻觉。
但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你要埋老子?
老子先挖了你的坟!
林江猛地转头。
阁楼那张破木桌上,放着半桶没吃完的泡面。
泡面碗旁边,躺着一把他平时吃饭用的不锈钢汤勺。
金属手柄,勺口宽大,边缘还沾着一点油星。
一把普普通通,超市里卖五块钱的破汤勺。
林江一把攥住汤勺的手柄。
手背上青筋暴起,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不锈钢捏变形。
他死死盯着沙盘里,那股距离小泥人只差分毫的黄泥水。
他举起汤勺。
对准沙盘后山必经之路的位置。
极其凶狠地,一勺子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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