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极扛着空荡荡的粪桶。
一瘸一拐地走到村口的蓄水大缸前。
他那张被雷劈成黑炭的老脸上。
此刻满是重体力劳动后的极致疲惫。
三桶陈年大粪挑完。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连咽口水都疼得仿佛在吞刀片。
水缸旁边放着一个满是缺口的破烂葫芦瓢。
上面还沾着几根不知名的杂草。
放在以前。
这种下等农具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堂堂天剑宗大长老喝的必须是极寒之地的千年冰泉。
但现在他彻底放下了修仙者的架子。
十分自然地拿起那个破水瓢。
直接在水缸里舀了满满一瓢井水。
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地大口灌了下去。
“真甜啊。”
他甚至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然而。
就在这口带着点泥沙的井水顺着食道滑入胃部的瞬间。
异变突生!
陈无极原本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得滚圆。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水缸边。
仿佛刚刚吞下了一颗被引爆的微型核弹。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金色灵气洪流。
如同脱缰的史前巨兽。
瞬间在他的五脏六腑间疯狂冲撞开来!
现实中的下河村村口。
那口平平无奇的蓄水大缸表面。
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异常耀眼的刺目金光。
浓郁的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雾霭。
瞬间笼罩了方圆百米的范围。
隐蔽在几百米外的树林深处。
几名来自古武界其他宗门的顶尖探子。
正趴在草丛里用望远镜监视着这里。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
他们差点把眼珠子从眼眶里瞪出来。
“那缸里是什么东西?!”
“这股灵气波动……比我们宗门那口百年灵泉还要浓郁上万倍!”
“我的老天爷,他刚才喝的根本不是水!”
“那是极品仙液!”
一个见多识广的老探子浑身剧烈颤抖。
连手里的军用望远镜都拿不稳了。
沉重的镜筒砸在石头上摔了个粉碎。
但他根本顾不上心疼。
“洗髓伐骨……这是传说中的洗髓伐骨!”
老探子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眼白里布满了极度惊恐的血丝。
“那个村子的主人。”
“居然把能让人脱胎换骨的无上仙宝。”
“当成日常饮用水放在外面随便喝?!”
“这到底是什么深不可测的底蕴!”
村口的空地上。
陈无极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痛苦狂吼。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重塑的清脆声响。
体内那本已枯竭老化的经脉。
在这股狂暴仙液的无情冲刷下。
寸寸断裂,又在瞬间以十倍的韧性重新愈合。
那些堆积在窍穴里的驳杂毒素。
被霸道的灵气直接逼出体外。
化作一层令人作呕的黑色污垢。
但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恶臭。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衰老的生命力正在疯狂倒流!
枯竭的气血重新变得像岩浆一样滚烫。
大块大块焦黑的死皮簌簌掉落。
露出下面宛如新生婴儿般白皙的皮肤。
那个滑稽的爆炸头也瞬间剥落。
取而代之的。
是一头无比顺滑、迎风飞舞的如雪白发。
“咔嚓——”
陈无极的体内突然传出一声极度清脆的破裂声。
就像是某种束缚了半个世纪的沉重枷锁。
在这一刻被一股绝对暴力的手段轰然砸碎。
那是他困了整整五十年的宗师境巅峰瓶颈!
这道让无数绝世天才抱憾终身的绝望天堑。
在那一瓢兑了水的“洗脚水”面前。
简直连纸糊的都不如。
摧枯拉朽般彻底烟消云散!
“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气浪。
以陈无极为中心疯狂向四周席卷。
村口的几棵百年老树被这股力量震得疯狂摇晃。
无数落叶被生生绞碎。
陈无极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犹如实质的金色剑芒从瞳孔中爆射而出。
直接把十几米外的一块巨石射出了两个深深的窟窿。
他仰天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长啸。
双腿在地上重重一踏。
整个人竟然拔地而起!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陈无极犹如一枚升空的火箭。
直直冲上百米高空。
然后。
他居然就这么毫无借力地。
异常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
脚踏虚空,如履平地!
狂风吹拂着他崭新的白发。
周身缠绕着骇人的液态真气。
宛如一尊真正降临人间的活体神明。
树林里的古武探子们集体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年轻探子。
裤裆里直接渗出了黄色的液体。
浓烈的腥臊味在草丛里迅速蔓延。
但根本没人去笑话他们。
因为那个老探子已经一屁股瘫坐在了烂泥里。
双腿像筛糠一样疯狂抖动。
“御风而行……不借外物……”
老探子疯狂地揪着自己稀疏的头发。
世界观在一秒钟内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陆地神仙境!”
“他居然突破了那个只存在于神话古籍里的陆地神仙境!”
“一百五十年了啊!”
“古武界已经整整一百五十年没有出现过陆地神仙了!”
“这种级别的存在,一个人就能硬抗一整个重装甲师!”
“快跑!”
探子们吓得连滚带爬。
连昂贵的监视设备都扔了一地。
像丧家之犬一样朝着山外疯狂逃窜。
生怕慢一秒就会变成满地碎肉。
在他们仅存的常识里。
突破到此等无上境界的陈无极。
必定会重拾隐世宗师的绝对傲气。
甚至可能会觉得刚才挑粪的经历是毕生奇耻大辱。
从而大开杀戒,血洗这片耻辱之地。
然而。
半空中的陈无极只是沉醉地深吸了一口高空的空气。
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全新力量。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两行浑浊的老泪夺眶而出。
他不仅没有丝毫想要造反或者洗刷耻辱的念头。
反而非常麻溜地收敛了全身的神仙威压。
生怕不小心弄坏了村里的一草一木。
像个急着领赏的乖孙子一样。
从百米高空迅速降落回村口的泥地上。
陈无极连身上的灰土都顾不上拍。
精准地找准了林家老宅的方向。
十分干脆地“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没有半分迟疑。
他虔诚地把脑门磕在粗糙的碎石上。
“砰!”
“砰!”
“砰!”
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磕得地面都微微震颤。
“老奴陈无极!”
“多谢仙人赐予无上仙液!”
这位新晋的陆地神仙。
用那震碎无数古武者下巴的狂热嗓音。
对着院子激动地大吼大叫。
“区区三个旱厕,根本配不上这等天大造化!”
“老奴现在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牛马之力!”
“若是不能为仙人分忧,简直天理难容!”
“我这就去把后山的五个大型化粪池全挑了!”
说完。
他一把抄起地上那根沾着排泄物的破扁担。
连刚领悟的陆地神仙轻功都用上了。
化作一道残暴的白色流光。
身后卷起漫天尘土。
嗷嗷叫着冲向了村子后山。
那急不可耐的架势。
仿佛去晚了化粪池就会被人抢走一样。
阁楼里。
林江刚喝完一口冰镇可乐。
极其舒适地打了个嗝。
他看着微缩沙盘上那个跑出残影的带光小泥人。
十分中肯地点了点头。
“这老小子的职场态度真没得挑。”
“给点甜头就这么拼命。”
“比我以前那个天天画大饼的秃顶主管强多了。”
他拉开旁边的破抽屉。
目光落在一把生锈的铁锹上,略微思索了一下。
“算了吧,先试用期干满一个月再发新农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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