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河村外。
界碑前的公路上死寂得能听见心跳声。
陈局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浓雾,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他挥了挥手,声音极其沙哑。
“解除所有武装。”
“把枪全扔了。”
身后的特战队员们面面相觑,但军令如山,所有人迅速卸下身上的防弹衣、突击步枪、战术匕首,甚至连通讯设备都扔在了一旁的草丛里。
“陈局,太危险了。”首席物理学家颤抖着拉住他的衣袖,“里面根本不符合地球的物理法则,我们连那是什么存在都不知道!”
“不见一面,我们怎么回去交差?”
陈局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恐惧。
他整理了一下深黑色的中山装,迈开沉重的步伐,独自一人跨过了那道连军用无人机都能瞬间湮灭的无形界碑。
智囊团的几名核心专家咬了咬牙,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穿过浓雾的瞬间。
陈局感觉自己像是撞破了一层水膜,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然后,所有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气黏稠得可怕。
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极其精纯、近乎实质化的能量顺着气管疯狂涌入四肢百骸。那个患有严重哮喘和常年风湿的老物理学家,仅仅深吸了两口气,竟然发现自己干瘪的肺部隐隐发热,多年的顽疾似乎在这几秒钟内被强行治愈了。
但他们根本没心思体会这种神奇的变化。
因为眼前的景象,彻底碾碎了这群顶尖精英的常识。
村道两旁的菜地里。
一颗白菜长得像小汽车一样大,叶片上流转着青翠欲滴的光泽,隐隐散发着让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路边的杂草高耸入云,草叶的边缘锋利得像是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长剑。
而刚才那只把他们逼入绝境的金属大鹅,正蹲在一个堪比游泳池大小的食槽旁,嘎嘣嘎嘣地嚼着某种散发着恐怖灵气的“发酵饲料”。
在它旁边,那条长着三个虚幻狗头的土狗,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他们一眼,便极其不屑地转过头,继续打盹。
“这……这是神话里的仙界吗……”
一名生物学家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路边,眼神狂热地看着一株长着人脸模样的向日葵。
陈局没有说话。
他咬着牙,顶着那股无处不在的维度威压,一步步走到村子中央的那个小院门前。
院门没关。
院子里,那棵遮天蔽日、开满幽绿色荧光白花的老槐树下。
一个穿着大裤衩、踩着蓝色人字拖的年轻人,正瘫坐在藤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极其袖珍的金属小剑。
正在百无聊赖地削着苹果皮。
“来了?”
林江头都没抬,声音慵懒,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打扰了清梦的不爽。
陈局停在距离藤椅三米远的地方。
他挺直了腰板,试图用自己多年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场,在这场注定载入人类史册的对话中占据一丝主动。
“林先生,初次见面。”
陈局的声音极其沉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
“我是国家最高级别特派代表。”
“昨晚,公海深处爆发了足以毁灭整个环太平洋的能量波动,而源头,就在你这里。”
林江把削下来的长长一条苹果皮随手扔进垃圾桶。
“哦,然后呢?”
他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作响。
陈局眉头微皱。
他见过无数大人物,无论多狂妄的枭雄,在国家机器面前都会保持最起码的敬畏。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推销保险的业务员。
“林先生,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陈局深吸一口气,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拥有某种远超现代科技的力量,甚至可以说,你掌握着一种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终极武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在盯着下河村,海外财阀的雇佣兵已经渗透到了边境。”
陈局上前一步,眼神锐利。
“国家可以保护你,可以给你最高的荣誉、地位,甚至是无法想象的财富。”
“但前提是,这种能引发全球海啸的力量,必须交由国家来管控。”
“这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是为了全人类的安全,为了民族的大义!”
“你作为一个公民,有责任,也有义务配合我们,避免世界陷入不可挽回的毁灭深渊!”
大义凛然。
掷地有声。
这番话如果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恐怕早就被这顶名为“全人类”的巨大帽子压得喘不过气来,乖乖交出底牌。
但林江听完,只是停下了嚼苹果的动作。
他抬起头。
看着陈局那张涨得通红、充满使命感的脸。
然后,林江笑了。
笑得极其放肆,甚至眼泪都要出来了。
“大义?责任?全人类的安全?”
林江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用来削苹果的【界门钥匙】。
那把曾经引发全球海啸警报、蕴含着无尽高维法则的金属巨匙,此刻在他手里,就是一把钝了的裁纸刀。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林江站起身。
仅仅是他起身的这个简单动作。
整个下河村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凌驾于这颗星球所有生命之上的恐怖威压,如同十万座大山,轰然砸在陈局和那群专家的肩膀上。
“砰!”
首席物理学家直接被压得五体投地,脸颊死死贴在泥土里,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陈局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他拼命想要站直,但那股力量根本不是肉体能抗衡的。
他的双膝不受控制地弯曲,“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林江面前。
陈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引以为傲的官方威严,他背后的国家机器,在这一刻,就像是面对狂风骤雨的蚂蚁,显得如此可笑且滑稽。
“你们觉得,我是在跟你们谈判?”
林江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陈局,眼神冷漠到了极点。
“你们觉得,你们有资格来管控我?”
他随手把那把界门钥匙扔在桌子上。
“当啷”一声。
那看似轻巧的小钥匙落在石桌上,竟然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整个院子的地面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那个趴在地上的物理学家艰难地抬起头,看到那把钥匙的瞬间,瞳孔疯狂地震。
“简并态物质……不!比那密度更高!”
“那一小块金属的质量,堪比一颗小行星!”
“他竟然……用那种东西削苹果?!”
物理学家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林江懒得理会地上那群蝼蚁的震惊。
他趿拉着人字拖,走到陈局面前。
“别拿什么全人类的帽子来压我,我不吃这一套。”
“你们觉得那股能量能毁灭世界,所以你们恐惧。”
“但在我眼里……”
林江蹲下身,拍了拍陈局已经被冷汗湿透的肩膀。
“那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到底掌握了什么武器吗?”
林江站起身,指了指身后的二楼阁楼。
“跟我上来。”
“我让你们看看,你们刚才试图用大义绑架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说完,林江转身,迈着极其随意的步伐走进了屋子。
那股压在众人身上的恐怖威压瞬间消失。
陈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专家,又看了一眼林江消失的楼梯口。
陈局知道,接下来的这一趟楼梯。
将彻底颠覆整个人类文明的历史。
他咬着牙,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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