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刺鼻，孟凡羽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手心的黑色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顺着血管缓缓向上蔓延，在手腕处留下一道极淡的黑痕。
顾清和看着他骤然失神又瞬间回神的模样，撑着病床想要坐起身，语气急促：“孟阁主，怎么了？是不是墟主又动了手脚？”
孟凡羽缓缓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黑雾，声音低沉：“他刚才来了。邀我三天之内，进入他的执念幻境，和他当面聊聊千年前的真相。”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跟进来的苏晚晴脸色骤变，一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触碰到那道向上蔓延的黑痕，声音里满是急切：“你疯了？顾先生刚说了，执念幻境是他的主场，里面全是他千年的执念与怨念，你进去就是羊入虎口！稍有不慎，意识就会被永远困在里面，甚至会被他蛊惑，主动打开最后一道封印！”
“我知道风险。”孟凡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万煞阵已经布下，三天后他破封的瞬间，整个江城都会化为炼狱。总局的支援赶不过来，我们现有的力量，根本挡不住他的本体。唯一的破局办法，就是了结他最初的执念，让他主动放弃破封。”
“可那是墟主！”苏晚晴的声音都在抖，“他困在封印里千年，执念早就疯魔了，怎么可能因为你几句话就放下？墨尘子先生和他斗了一辈子，都没能做到，你才接任阁主不到半个月，怎么可能……”
“因为我是孟家的后人，流淌着和他同源的血脉。”孟凡羽打断她的话，抬手抚过手心的阁主印记，“只有我能走进他的执念幻境，也只有我，能看到千年前最完整的真相。舅公的手札里只写了初代阁主封印了他，可从来没写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一对亲兄弟反目成仇。不搞清楚这个，我们永远赢不了他。”
顾清和靠在病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复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墟主的恐怖，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孟凡羽说的是对的。
墨尘子用了一辈子的时间，都没能触碰到墟主执念的核心，就是因为他没有孟家的双生血脉，根本进不去那片被执念封锁的幻境。
“你真的决定了？”顾清和看着孟凡羽，语气沉重。
“决定了。”孟凡羽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半小时后，灵管局地下三层的特制监牢。
阴藏门门主被锁在刻满净化符文的锁灵阵中，浑身的阴煞被压制得所剩无几，脸色惨白，看到孟凡羽进来，先是发出一阵沙哑的怪笑：“怎么？新任阁主这是来给我送终？还是怕了墟主大人，想来从我这里套点话？”
孟凡羽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拉了把椅子坐在阵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当年投靠阴藏门，不是天生嗜杀。十年前，你妻子在山洪里为了救被困的孩子惨死，你找遍了所有灵藏，想要逆转时空救回她，最后走投无路，才投靠了墟主，对吗？”
门主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里满是震惊，随即化为滔天的怨毒：“你调查我？！”
“我只是懂这种失去一切的滋味。”孟凡羽的声音很轻，“我想知道，千年前，玄清和他的爱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监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门主死死盯着他，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墟主大人的爱人，叫林素，是千年前最有名的医者。那年战乱四起，瘟疫横行，她带着药童走遍了所有战区，救了上万条人命，最后却为了掩护难民，死在了敌军的炮火里，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墟主大人疯了。他翻遍了世间所有的灵藏，耗尽了半生修为，终于找到了逆转时空的办法。可你的先祖，初代阁主孟玄，他口口声声说要守护人间，说逆转时空会崩塌世间因果，亲手毁了大人的阵法，还把他封在了不见天日的藏品阁里，一千年。”
门主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口口声声说守护人间，可你们从来不懂，失去最爱的人，整个世界都变成灰色，是什么滋味。你以为初代阁主是英雄？他只是亲手毁了自己弟弟的全世界而已。”
从监牢出来时，江城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孟凡羽走在街头，看着路边灯火通明的店铺，嬉笑打闹的行人，心里沉甸甸的。
他之前一直以为墟主是天生的魔头，可现在才明白，那个威压滔天的反派，不过是个被失去逼疯的可怜人。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杀死一个疯魔的可怜人，而是给这场跨越千年的悲剧，一个真正的了结。
回到藏品阁时，苏晚晴、王胖子，还有刚能下床的顾清和，都在铺子里等他。
昏黄的灯光下，三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却没有一个人再开口劝阻。
他们都懂，孟凡羽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回头。
苏晚晴率先走上前，把一个银色的月牙吊坠递到他手里，吊坠泛着淡淡的蓝色灵光：“这是我的本命灵藏，护魂月。它能在幻境里护住你的神魂根基，抵挡三次执念反噬，危急时刻，还能让我感知到你的状态，就算隔着幻境，我也能想办法帮你。”
顾清和紧随其后，拿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佩，上面刻着和阁主印同源的纹路：“这是墨尘子兄生前留下的护魂玉，是他用毕生修为温养的天品灵藏，能在你被幻境困住的瞬间，强行把你的意识拉回现实，一生只能用一次，你一定要收好。”
王胖子最后走上前，把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塞到他怀里，背包里全是他从小爱吃的零食，还有一瓶温热的牛奶。
胖子红着眼，声音带着哭腔，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凡羽，我知道我没本事，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你记住，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一定要想着出来，我还等着跟你一起，把咱们藏品阁开成江城最有名的铺子呢。”
孟凡羽接过这些东西，指尖微微发烫，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半个月前，他还是个走投无路的底层打工人，一无所有，而现在，他有了要守护的人，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有了必须扛起来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心的阁主印，闭上双眼，主动引动了血脉里的同源力量。
之前积累的阁主经验，加上此刻与藏品阁的深度共鸣，瞬间冲破了瓶颈。一行耀眼的金色大字，在他眼前缓缓浮现：
【阁主经验+300，当前等级：中级阁主！】
【成功解锁藏品阁二层！】
【解锁核心权限：永久能力提取、灵藏主动收录！】
他踏入藏品阁内空间，二层的青铜门缓缓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舅公毕生收录的天品灵藏，最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枚完整的留影石。
他激活留影石，舅公的虚影缓缓浮现，眼神温和却坚定：“凡羽，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你已经决定踏入幻境了。记住，玄清的执念，非杀可解，唯懂可化。不要被眼前的景象蒙蔽，去看真相，去守本心。”
留影石消散，孟凡羽缓缓睁开眼，回到了铺子中央。
他握紧护魂玉与陈敬之的钢笔，盘膝坐下，主动催动血脉里的黑色纹路，回应了墟主的邀约。
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瞬间从纹路里涌出，将他整个人彻底笼罩。
天旋地转之间，藏品阁的景象彻底消失，耳边的喧嚣、灯光，尽数褪去。
再次睁眼时，他站在一片战火纷飞的古街道上。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百姓的哭嚎与惨叫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半坍塌，断壁残垣上满是刀痕与箭孔。
不远处的临时医棚里，一个穿着白衫的年轻男子正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受伤的百姓包扎伤口。
他眉眼温润，气质干净，和之前那个威压滔天、黑雾缠身的墟主判若两人——那是千年前，还未堕入执念的玄清。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
她正端着药碗，弯腰给伤者喂药，眉眼温柔，笑起来的时候，右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那张脸，竟然和苏晚晴长得一模一样。
孟凡羽浑身一震，愣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就在这时，医棚里的玄清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晰地穿过炮火轰鸣，传到孟凡羽的耳朵里：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孟家的小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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