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黑雾如同凝固的墨汁,死死裹住孟凡羽的四肢,无数扭曲的怨念虚影顺着他的皮肤往里钻,带着千年来无数求而不得的痛苦,疯狂撕扯着他的意识。
玄清站在黑雾中央,周身的阴戾几乎凝成实质,看着动弹不得的孟凡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别挣扎了,这里是我的执念幻境,你的双生血脉在这里,只会成为滋养我的养料。”
孟凡羽的意识正在快速涣散,耳边全是无数亡魂的哀嚎,眼前不断闪过玄清失去林素时的绝望画面。
就在他即将被执念彻底吞噬的瞬间,手心的护魂月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苏晚晴带着哭腔的声音穿透幻境屏障,带着她毕生的灵力,狠狠撞进他的脑海:“凡羽!醒醒!别被他的执念困住!想想我们!想想江城的百姓!封印快撑不住了!”
这道声音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混沌的黑雾。
孟凡羽猛地回过神,想起了舅公留影石里那句叮嘱:“玄清的执念,非杀可解,唯懂可化。”他不再催动灵力对抗黑雾,反而松开了紧绷的身体,任由那些怨念虚影穿过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玄清。
“你根本不是想复活林素。”孟凡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黑雾的喧嚣,“你真正恨的,从来都不是我的先祖,是你自己。”
玄清的动作骤然僵住,周身的黑雾瞬间暴涨,他一步上前掐住孟凡羽的脖子,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暴怒:“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失去她是什么滋味!”
“我懂。”孟凡羽没有挣扎,迎着他暴怒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开口,“我懂那种拼尽全力,却护不住自己最亲的人的滋味。我懂那种全世界都变成灰色,只想让时光倒流的绝望。可你做的这一切,根本不是在完成她的心愿,是在玷污她用性命守护的东西。”
他的话音落下,幻境里的炮火声再次响起,林素临死前将孩子推出去的画面缓缓浮现,她温柔却坚定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两人耳边:“玄清,我们学医、学灵藏之道,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复仇。我想让天下的孩子,都能安安稳稳地长大,不用再经历战乱流离。”
玄清掐着他脖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林素到死,都在守护那些无辜的人。”孟凡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直抵人心的力量,“可你呢?你为了你的执念,纵容阴藏门杀人放火,污染灵藏,让无数无辜的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困在封印里千年,把自己活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你觉得,她要是看到现在的你,会开心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撬开了玄清尘封千年的心防。
他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周身的黑雾疯狂翻涌,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迷茫。
幻境里的炮火声渐渐消散,漫天飞絮再次落下,林素笑着挽着他的手臂,在药铺前晒药的画面一遍遍闪过,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她的心愿,终于冲破了执念的枷锁。
“我错了吗?”玄清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素素……我只是想你回来……”
“你没错,错的是夺走她性命的战乱,是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侵略者。”孟凡羽缓步走到他面前,“可你用了一千年,把一场本该告慰逝者的执念,变成了一场席卷人间的灾难。现在,她用性命守护的人间,正在被你亲手毁掉。”
幻境开始剧烈震颤,无边的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那些扭曲的怨念虚影渐渐褪去,露出了原本江南小镇的模样。
玄清站在飞絮里,周身的阴煞一点点散去,重新变回了那个眉眼温润的年轻医者。
他看着孟凡羽,缓缓抬起手,一道泛着金光的光团飞入孟凡羽的眉心。
那是他千年以来对灵藏之道的全部感悟,还有万煞阵的完整阵图与破解之法。
“我放你回去。”玄清的声音带着释然,“万煞阵的阵眼不止是封印门,还有我当年散落在江城各处的灵藏碎片,只有你的双生血脉,能不伤及无辜地净化它们。墨尘子守了我一辈子,你又点醒了我,这份因果,我该还。”
孟凡羽愣了一下,刚想开口问他要做什么,幻境突然再次剧烈震颤,刺耳的献祭嘶吼穿透屏障传了进来。
玄清的脸色骤然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惊怒:“不好!阴藏门的余党在用活人献祭,强行冲击最后一道封印!就算我想停,也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孟凡羽怀里的护魂玉爆发出刺眼的白光,舅公留下的护魂之力瞬间启动,强行将他的意识拉回现实。
天旋地转之间,幻境彻底消散,他猛地睁开眼,重重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正盘膝坐在藏品阁的地板上。
手心的阁主印记泛着前所未有的耀眼金光,之前缠绕的黑色纹路彻底消失,涌入眉心的灵藏感悟让他对阁主之力的掌控再上一个台阶,距离巅峰阁主只有一步之遥。
“凡羽!你终于醒了!”苏晚晴扑过来扶住他,眼眶通红,脸上还沾着血迹,握着匕首的手一直在抖。
孟凡羽顺着她的目光抬头,心脏猛地一沉。
通往内空间的青铜封印门,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大半门体已经崩碎,只剩下最后一道薄薄的金色屏障,还在勉强抵挡着里面毁天灭地的威压。
漆黑的阴煞如同瀑布般从裂缝里涌出,所过之处,地板瞬间腐朽,空气里弥漫着刺骨的绝望气息。
顾清和靠在墙角,胸口的绷带再次被鲜血浸透,正拼尽最后一丝灵力维持着防御法阵,脸色惨白如纸。
王胖子抱着一摞符箓,脸白得像纸,却依旧咬着牙,把符箓一张张扔进涌来的阴煞里,嘴里不停念叨着“凡羽快回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孟凡羽立刻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钢笔,阁主金光瞬间铺开,将涌来的阴煞尽数净化。
“你在幻境里待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顾清和的声音气若游丝,“阴藏门的残余势力在江城十二个节点引爆了引煞牌,万煞阵已经完全成型,整个江城的灵藏都在被污染,民众开始出现大规模幻觉,市区已经出现了伤人事件。
总局的支援还有五个小时才能到,可这道封印,最多还能撑三个小时。”
孟凡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从玄清那里拿到了破阵之法,可破阵需要时间,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紧急通讯器突然疯狂震动起来,里面传来灵管局接线员带着哭腔的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孟阁主!不好了!阴藏门的死士抓了三十七个无辜市民,其中还有十几个孩子,把他们困在了万煞阵的中心阵眼——江城中心广场!他们说,你要是不主动交出阁主印,打开最后一道封印,他们就每隔十分钟杀一个人,直到所有人质死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整个藏品阁里。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惨白,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收紧。
顾清和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满眼不敢置信。王胖子手里的符箓散落一地,嘴里喃喃道:“这群疯子……他们是真的疯了……”
孟凡羽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一边是即将破封的墟主,一旦打开封印,整个江城乃至全国都会陷入灭顶之灾;一边是三十七条活生生的人命,其中还有十几个孩子,十分钟后,第一条人命就会陨落。
终局的两难抉择,再次摆在了他的面前。
而封印门后的黑暗里,墟主的气息越来越近,那道最后的金色屏障,已经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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