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呼啸的阴风卷着细碎的黑雾掠过,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个站在广场中央的素衣身影上。
玄清周身没有半分暴戾的阴煞,可那跨越千年沉淀下来的威压,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峦,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苏晚晴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侧身将孟凡羽牢牢护在身后,蓝色的灵光紧绷到极致,哪怕对方刚刚震飞了阴七,她也不敢有半分松懈——这可是被初代阁主封印了千年的墟主,是灵藏界流传了上百代的终极噩梦。
被震飞的阴七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左脸的刀疤扭曲在一起,满眼的不敢置信与癫狂:“墟主大人!您为什么要打我?!我为了您破封,布下万煞阵,抓来这些人质,耗光了阴藏门所有的底蕴!您怎么能……”
“底蕴?”玄清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润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你所谓的底蕴,就是抓无辜的孩子当人质,用活人的性命污染灵藏,让无数家庭家破人亡?”
他缓步走到阴七面前,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当年我执念成魔,是恨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侵略者,恨他们毁了素素拼尽性命想要守护的人间。可你和阴藏门做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阴七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玄清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灵光飞出,不是阴煞,而是和阁主印同源的净化之力。阴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体内被污染的阴煞瞬间被尽数净化,整个人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被随后赶来的灵管局队员死死铐住。
广场上的人质已经被尽数疏散,只剩下灵管局的队员、孟凡羽、苏晚晴,还有站在对面的玄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人知道这位刚破封而出的墟主,下一步要做什么。
玄清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孟凡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笑。他缓步朝着孟凡羽走来,苏晚晴立刻绷紧了身体,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孟凡羽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紧张。”孟凡羽的声音很平静,他看着越走越近的玄清,手心的阁主印没有发出半分预警,反而传来一阵温和的共鸣,“他要是想动手,刚才就不会救那个孩子了。”
玄清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他手心的阁主印记上,轻声开口:“你比我想象中更冷静,也比你先祖更懂人心。墨尘子选你当传人,没选错。”
“你破封而出,到底想做什么?”孟凡羽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发问,“幻境里你说你错了,现在封印已破,你是要兑现承诺,弥补过错,还是要继续当年未完成的执念?”
“当年的执念,早在幻境里被你点醒的那一刻,就散了。”玄清抬起头,看向藏品阁的方向,眼底满是自嘲与沉重,“我破封,不是为了毁了人间,是为了拦住它。当年你先祖封印我,从来都不止是为了拦我,更是为了拦住那个真正的灭世怪物。”
孟凡羽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怪物?”
“墟。”玄清的声音沉了下来,“当年我为了逆转时空,收集了世间无数战死亡魂、乱世执念,想要用它们的力量打开时空裂缝。可我没想到,这些纯粹的怨念与执念,汇聚在一起,诞生了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怪物——它没有感情,没有理智,唯一的本能,就是吞噬所有生灵的执念,把整个世间变成一片死寂的虚无。”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江城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比之前浓郁数十倍的黑雾,如同海啸般从藏品阁的方向席卷而来,这一次的黑雾里,没有阴煞的阴冷,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气息。
天空中的太阳被彻底遮蔽,整座城市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耳边传来无数灵藏发出的悲鸣,路边的建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坍塌,灵管局的检测仪发出了刺耳的爆表警报,通讯器里传来顾清和带着哭腔的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
“孟阁主!不好了!藏品阁第五层!有东西出来了!它在吞噬所有的灵藏!整个内空间都要塌了!它……它要出来了!”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着匕首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黑雾里的力量,比玄清的威压恐怖数百倍,光是一丝余波,就让她的神魂刺痛,连灵藏匕首的灵光都在疯狂震颤,随时可能崩碎。
“这就是墟。”玄清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周身终于泛起了金色的灵光,“我被封印的这一千年,它一直在吞噬我散逸的执念力量,越来越强。之前的封印,不仅是封我,更是锁着它。现在封印破了,没人再压制它,它要出来吞噬整个世间了。”
孟凡羽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他之前一直以为,墟主就是终极危机,可直到现在才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远比玄清恐怖得多的灭世怪物。
之前的所有对抗,所有准备,在这个真正的怪物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联手。”玄清转过头,目光无比郑重地看着孟凡羽,“你是孟家的后人,执掌阁主印,拥有守护人间的灵藏本源之力;我是墟的创造者,拥有和它同源的执念之力。我们的双生血脉,一守一执,唯有两者结合,才能彻底消灭墟。否则,三个小时之内,整个江城,乃至整个世间,都会被它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遮天蔽日的黑雾里,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扭曲人脸虚影组成的手,猛地伸了出来,狠狠拍向中心广场。
地面瞬间裂开巨大的沟壑,整座城市都在剧烈震颤,无数被吞噬了意识的民众,如同行尸走肉般朝着广场走来,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哀嚎。
玄清立刻抬手,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撑起,挡住了那只巨手的攻击。可仅仅是一次碰撞,他的脸色就白了几分,屏障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它比我想象中更强。”玄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转头看向孟凡羽,“没时间犹豫了。要么联手灭了它,要么一起看着人间化为虚无。”
孟凡羽看着遮天蔽日的墟影,看着身边脸色惨白却依旧握紧匕首挡在他身前的苏晚晴,看着远处被黑雾吞噬的城市,握紧了手心的阁主印。他想起了幻境里林素的心愿,想起了舅公用性命守护的封印,想起了那些被他救下的孩子,想起了这间藏品阁承载了千年的责任。
他抬起头,迎上玄清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开口:“好,我跟你联手。”
玄清的眼底闪过一丝释然,可随即又沉了下去,他看着孟凡羽,说出了一个残酷到极致的真相: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想要彻底消灭墟,必须有一个人,以自身全部神魂为容器,将墟的本源彻底封印,然后以自身灵力燃尽它。这个过程,容器的神魂会和墟一起,彻底消散于天地间,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他的声音落下,孟凡羽浑身一震。
遮天蔽日的黑雾再次暴涨,那只巨手再次狠狠拍下,金色屏障瞬间崩碎,两人同时被震得连连后退。终局之战的倒计时,已经彻底开启。
而他们两人,注定有一个人,要为这场跨越千年的悲剧,付出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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