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心裂肺的哭喊被狂暴的黑雾吞噬,苏晚晴看着那道金色身影彻底没入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缠绕着她的黑色触须在墟的终极一击下微微松懈,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灵藏匕首的灵力催动到极致,蓝光暴涨间,硬生生斩断了所有触须,疯了一样朝着黑雾冲去。
“孟凡羽!你给我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可刚冲到黑雾边缘,就被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拦了下来。
玄清撑着受伤的身体,挡在了她面前,素色长衫上的血迹还在不断蔓延,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无比清醒:“别去。你现在冲进去,不仅救不了他,还会被墟瞬间吞噬,连神魂都剩不下。”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苏晚晴红着眼,挥起匕首就要劈开阻拦,“他是为了救我们,为了救这个人间,才冲进去的!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他不是去送死。”玄清的声音沉了下来,抬手一挥,一道光幕展开,里面清晰地映出了黑雾深处的景象,“他是孟家的后人,流淌着双生血脉,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懂,灵藏的力量,从来都不是来自毁灭,是来自守护。”
光幕里,孟凡羽正身处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冲进黑色光柱的瞬间,毁天灭地的毁灭力量就狠狠撞在了他的身上,阁主印撑起的金光屏障在接触的瞬间就寸寸碎裂,狂暴的怨念如同无数把尖刀,疯狂撕扯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耳边是无数亡魂的哀嚎与嘶吼,眼前闪过无数被墟吞噬的画面——战乱中流离失所的百姓,被阴藏门害死的无辜者,被执念困住千年的灵藏主人,所有的痛苦、绝望、怨毒,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想要把他彻底同化成墟的一部分。
孟凡羽的意识在快速涣散,眼前开始闪过自己的一生。
被开除的屈辱,被背叛的痛苦,走投无路的雨夜,推开藏品阁木门时的檀香,王胖子递过来的热牛奶,苏晚晴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舅公手札里的叮嘱,幻境里林素温柔的笑容,还有那些被他救下的孩子眼里的光。
“我不能……就这么消散……”
他咬着牙,舌尖被狠狠咬破,血腥味让涣散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握紧了手心的阁主印,将仅存的所有灵力,全部灌注进了双生血脉之中,发出了一声耗尽所有力气的低喝:“以藏品阁阁主之名,万藏归心,执念共鸣——起!”
这一声呼唤,不是对着墟的怨念,是对着世间所有承载着守护与温情的灵藏。
一瞬间,整个江城,整个华夏,甚至整个世间,所有的灵藏同时震动。博
物馆里沉睡的青铜鼎,爆发出跨越千年的守护灵光;烈士陵园里的纪念碑,金色的字迹熠熠生辉;寻常百姓家的老相册,承载着亲情的暖意散发出微光;学校里的黑板,医院里的听诊器,消防站里的灭火服,所有承载着人间善意与守护的物件,同时爆发出耀眼的暖金色灵光。
无数道金光如同流星般划破黑暗的天空,穿透黑雾,精准地涌入了墟的本源核心,汇入孟凡羽的神魂之中。
原本快要消散的金色身影,在无数灵光的加持下,再次亮了起来,光芒甚至盖过了周围无边的黑暗。
“不可能……”墟的本源发出了刺耳的嘶吼,无数黑色触须疯狂地朝着孟凡羽袭来,却被万藏汇聚的金光屏障死死挡住,一接触就瞬间消融,“执念……本该是毁灭的力量……怎么会……”
“你错了。”孟凡羽缓缓睁开眼,眼底泛着纯粹的金光,声音平静却带着直抵人心的力量,“真正能跨越千年、永不消散的执念,从来都不是怨毒与毁灭,是守护,是温情,是人间烟火里的岁岁年年。你吞噬了再多的怨念,也永远赢不了世间所有人想要守护彼此的心意。”
他抬手一挥,万藏汇聚的金光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所过之处,黑暗飞速消散,那些被墟吞噬的、扭曲的执念,在金光的包裹下,渐渐褪去了怨毒,露出了原本的模样——战死的将军放下了刀,露出了释然的笑;含冤而死的文人洗清了污名,归于平静;救人而死的医者看到了人间太平,安然消散。
墟的本源在金光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萎缩,之前遮天蔽日的黑雾,渐渐褪去,露出了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广场上的黑色触须尽数消散,被围困的灵管局队员们瘫坐在地上,看着天空中越来越亮的金光,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王胖子扶着受伤的顾清和,哭得满脸是泪,嘴里不停念叨着“凡羽没事就好”。
苏晚晴看着光幕里那个浑身泛着金光的身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孟凡羽催动金光,朝着墟最后的本源核心冲去,想要彻底将其净化封印,可当金光穿透最后一层黑暗时,他却愣在了原地。
墟的最深处,没有想象中狰狞的怪物核心,只有一道被无数黑色锁链牢牢锁住的金色身影。
那身影穿着古朴的长衫,头发花白,面容和孟凡羽有七分相似,神魂已经微弱到近乎透明,却依旧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死死压制着墟的本源。
看到孟凡羽进来,那道身影缓缓睁开眼,眼底露出了温和的、释然的笑。
一行金色的小字,缓缓浮现在孟凡羽的眼前:
【吾乃初代阁主,孟玄。孟家后人,你终于来了。】
孟凡羽浑身一震,愣在了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初代阁主孟玄,竟然被锁在墟的本源里千年!
当年的封印,从来都不是只封印了玄清,更是孟玄用自己的神魂,生生锁了墟千年,替自己闯下大祸的弟弟,扛了千年的灭世浩劫。
孟玄的神魂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千年的疲惫:“孩子,我撑不住了。我的神魂一旦消散,墟会立刻反噬,力量比之前强盛百倍。想要彻底镇住它,只有一个办法——用你的双生血脉神魂,接替我,永远锁在这里,和墟共生,永世不得离开藏品阁半步。”
孟凡羽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而外面,玄清看着光幕里那道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身影,浑身剧烈颤抖,手里的光幕瞬间崩碎。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眶瞬间红了,嘴里喃喃着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哥……”
千年的怨恨,千年的误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终于知道,当年自己恨了一辈子的亲哥哥,从来都没有背弃他,只是用一种最沉默、最惨烈的方式,替他守住了人间,也守住了他仅存的善念。
可就在这时,原本已经萎缩的墟本源,突然再次暴涨,黑色锁链在狂暴的力量下寸寸崩裂,孟玄的神魂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瞬间黯淡到了极致,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终局的抉择,再次摆在了孟凡羽的面前。
是牺牲自己,永远困在这片黑暗里,接替初代阁主守住人间;还是带着孟玄的神魂离开,放任墟破封而出,让好不容易平息的浩劫,再次席卷世间。
而黑雾之外,玄清已经红着眼,不顾一切地朝着黑雾深处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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