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珠砸在江城CBD的玻璃幕墙上,碎成一片片模糊的水痕,像极了孟凡羽此刻的人生。
他攥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辞退通知书,指节用力到泛白,纸边锋利的棱角划破了手心,渗出来的血珠晕开了通知书上“恶意泄露公司商业机密,予以开除,永不录用”的刺眼字样。
三个小时前,他熬了整整七个通宵改出来的城市展厅设计方案,被部门经理张诚署上自己的名字,提交给了甲方。他去找张诚理论,反而被倒打一耙,说他把方案草稿泄露给了竞品公司,不仅要开除他,还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孟凡羽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从头到尾都是个局!
张诚是富二代赵磊的姐夫,而赵磊,追了他女朋友林薇薇整整半年。
他刚走出写字楼大门,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催收”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尖利刻薄的声音:“孟凡羽!欠的十万块今天再不还,我们就去你老家找你爸妈,去你公司拉横幅!我看你还要不要脸!”
孟凡羽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十万块,是去年林薇薇说要开美甲店,他咬着牙,以自己的名义从网贷平台上借出来的。
钱刚到账,就被林薇薇全转走了,店没开起来,钱也不知所踪,最后只留下一句“钱是你借的,跟我没关系”。
他爸妈去年冬天意外去世,老家早就空了,唯一能让他落脚的出租屋,下个月就要交房租,他现在全身上下,连一千块都拿不出来。
挂了催收电话,雨下得更大了。
孟凡羽靠着冰冷的墙壁,正想给林薇薇打个电话问清楚,一抬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停着的白色保时捷。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了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林薇薇,她正笑着接过驾驶座男人递过来的奶茶,侧脸贴过去,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
那个男人,正是赵磊!
孟凡羽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不顾来往的车流,冲过马路,一把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林薇薇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赵磊熄了火,慢悠悠地从驾驶座下来,伸手揽住林薇薇的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孟凡羽,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孟凡羽,好久不见啊。”
“哦不对,上午刚在张诚的办公室见过。”
“哦不,你那时候正被骂得抬不起头呢。”
赵磊拍了拍孟凡羽的肩膀,“忘了告诉你,你被开除,是我一句话的事,你的方案,也是我让姐夫拿的,你这种穷小子,配拿百万级的大单吗?!”
林薇薇躲在赵磊怀里,冷冷地看着孟凡羽:“我们分手吧!”
“孟凡羽,我跟了你三年,你连个买房的首付都凑不齐,我想要的包,你要攒半年工资才能买,赵哥随手就能给我买一柜子!”
“你给不了我的,他都能给!”
“那十万块呢?”孟凡羽的声音抖得厉害。
“是你心甘情愿给我花的,”林薇薇翻了个白眼,“难不成谈恋爱分手了,还要把花的钱要回去?孟凡羽,你能不能别这么丢人!”
赵磊哈哈大笑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砸在孟凡羽的脸上:“拿着,这是两万块,够你还网贷了。以后离薇薇远点,别像条狗一样缠着她,懂吗?!”
红色的钞票散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混着泥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孟凡羽的脸上,抽碎了他最后一点尊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只知道雨越下越大,把他浑身上下浇了个透,他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羞辱,还有催收的威胁,父母去世的悲痛,三年感情的背叛,工作的彻底丢失。
他甚至想,就这样跳进江里淹死算了,一了百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是江城。
孟凡羽麻木地接起,以为又是催收,刚想挂掉,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礼貌的男声:“请问是孟凡羽先生吗?我是正合律师事务所的周律师,您有一份遗产需要继承。”
“逝者是您的远房舅公墨尘子先生,他于上月离世,留下遗嘱,将他名下位于槐安路17号的藏品阁,以及所有遗物,全部由您继承。”
孟凡羽愣住了。
墨尘子?他确实有个远房舅公叫这个名字,小时候来过家里一次,爸妈说他是云游四方的收藏家,性格孤僻,后来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甚至都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怎么会突然给自己留遗产?
“你是诈骗的吧?”孟凡羽的声音沙哑,“我没钱,别白费功夫了。”
“孟先生,我不是诈骗。”周律师的语气依旧平稳,“藏品阁的地址是槐安路老巷子17号,您现在就在槐安路附近,对吗?我现在就在藏品阁门口等您,您过来看看就知道了,继承手续我已经全部备好,您是墨尘子先生唯一的血脉继承人。”
孟凡羽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眼路牌,上面确实写着“槐安路”。
他鬼使神差地,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顺着巷子往里走,走了大概两百米,就看到了巷子尽头的一间老铺子。
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铺子是老式的木门,黑瓦飞檐,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匾,上面刻着三个苍劲的大字——藏品阁。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看到他过来,立刻迎了上来,正是电话里的周律师。
手续办得很快,孟凡羽签完字,接过了一串黄铜钥匙,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黑木盒子。
周律师告诉他,铺子的产权已经全部过户到他名下,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归他所有,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雨还在下,孟凡羽推开了藏品阁的木门。
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
铺子不大,左右两边摆着两排老旧的木架子,上面放着一些零零散散的老物件,有旧钢笔、老瓷碗、铜香炉,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看起来都普普通通,不像是值钱的古董。
他反手关上木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靠着柜台滑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一天,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爱情,背负了一身债务,被人踩碎了尊严,只有这间没人要的老铺子,成了他唯一的容身之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过神,拿起了放在柜台上的黑木盒子。
盒子没有锁,他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放着两样东西:一本泛黄的线装手写日记,封面上写着“墨尘子手札”,还有一枚通体漆黑的墨玉印章,触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阁楼纹路,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孟凡羽拿起那枚墨玉印章,刚想仔细看看,手心之前被划破的伤口,刚好贴在了印章的表面,渗出来的血珠瞬间被印章吸了进去。
下一秒,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凉气息,顺着他的手掌,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天旋地转之间,他眼前的铺子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无边无际、看不到顶的巨大阁楼,无数的木质架子从他脚下延伸出去,一直没入无尽的黑暗之中,耳边传来无数细碎的低语,有老人的叹息,有少年的呐喊,有女子的呢喃,像跨越了千百年的时光,汇聚到了他的耳边。
一道淡金色的光,从阁楼的深处飞出来,瞬间融入了他的眉心。
无数的信息,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入他的大脑——
灵藏,世间万物承载执念与意识,便会觉醒灵光,化为灵藏。
藏品阁,横跨过去未来,世间唯一的灵藏锚点,收容、净化、驾驭万藏之地。
阁主印,血脉传承,唯有孟家血脉,可执掌藏品阁,成为新任阁主。
墨尘子,上一任阁主,以毕生之力加固封印,燃尽生命力而亡。
孟凡羽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着粗气,发现自己依旧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的黑木盒子还在,只是那枚墨玉印章,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原本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个淡墨色的阁楼印记,和印章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一股冰凉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印记里涌出来。
他抬起头,再看向架子上的那些老物件时,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普普通通的旧物件,此刻在他眼里,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微光。最靠近他的那支旧钢笔上,正悬浮着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小字:
【民国二十六年,精品级灵藏,执念未消,可回溯】
就在孟凡羽浑身僵硬,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的时候,“吱呀”一声,刚刚被他关上的木门,突然被外面的狂风吹开了。
冰冷的雨丝灌了进来,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冷气息。
门口的雨幕里,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黑影,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沙哑的声音穿透雨声,传了进来:
“墨尘子死了?终于换了个新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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