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混着刺骨的阴风卷进铺子,孟凡羽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后背死死贴住冰冷的柜台,指尖攥得发白。
雨幕里的黑影缓步走了进来,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出细碎的水渍,直到站定在铺子中央,孟凡羽才看清对方的样子。
那是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只有一双泛着诡异红光的眼睛露在外面,身上萦绕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冷气息,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仿佛和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是谁?”孟凡羽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手心的阁楼印记隐隐发烫,脑子里那些刚涌入的传承信息,此刻正疯狂翻涌。他终于确定,刚才的天旋地转不是幻觉,那座无边无际的阁楼,灵藏、阁主、封印,全都是真的。
“我是谁?”男人发出一声沙哑的怪笑,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墨尘子那个老东西,守了藏品阁一辈子,临死前,就找了你这么个连门都没入的毛头小子当传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铺子里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分,架子上的老物件都发出了轻微的震颤,最靠近门口的一个旧瓷碗,直接“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我是阴藏门的人,”男人的红光眼睛死死盯着孟凡羽的手心,“我们找墨尘子找了十几年,没想到他居然死了!”
“也好,新阁主刚上任,正好拿你开刀,把藏品阁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不然,我让你尝尝被执念反噬,疯癫至死的滋味!”
阴藏门!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孟凡羽的脑子里炸开。
刚才涌入的传承信息里,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三个字——以掠夺、污染灵藏为生的邪道势力,是藏品阁世代的死敌,也是封印之下那尊存在的先锋爪牙。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只是捡了一间没人要的老铺子,现在才明白,他接手的,是一场跨越了不知多少年的战争,而他刚上战场,就被敌人堵在了家门口。
孟凡羽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现在就是个刚觉醒的新手,连手里的金手指怎么用都没搞明白,对方一看就是常年和灵藏打交道的狠角色。
硬拼,他根本没有胜算。
可他退无可退。
身后就是柜台,外面是倾盆大雨,他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这里是他现在唯一的容身之所,是他绝境里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不可能交出去。
男人见他不动,失去了耐心,猛地抬手,一道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翻涌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孟凡羽的面门扑了过来。
那雾气里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哭嚎声,像是有无数冤魂被困在里面,刚靠近,孟凡羽就觉得脑子一阵刺痛,无数负面情绪疯狂涌上来,绝望、愤怒、不甘,几乎要把他的意识吞噬。
这就是被污染的灵藏的力量?!
千钧一发之际,孟凡羽的手胡乱地在柜台上一抓,刚好握住了那支放在最前面的民国老钢笔。就在他的指尖碰到钢笔的瞬间,手心的阁楼印记突然爆发出一道淡金色的微光,脑子里的传承信息瞬间清晰——
【灵藏鉴定触发】
【灵藏名称:陈敬之的钢笔】
【等级:精品级】
【状态:执念未消,灵光内敛】
【执念核心:民国二十六年,江城育英中学教师陈敬之,被诬陷贪污学生助学金,含冤而死,至死未能洗清冤屈,未能完成给学生们上最后一课的心愿】
【藏品阁内,阁主可引动已识别灵藏的本源灵光,抵御阴煞侵蚀】
原来这东西真的能用!
孟凡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那支钢笔,按照脑子里传承的方法,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对着钢笔默念了一声“回溯”。
瞬间,一股比刚才更强烈的眩晕感席卷了他的大脑,眼前的铺子再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战火纷飞的民国江城。
破旧的教室里,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男人,正拿着这支钢笔,在黑板上写下“少年强则国强”,外面是日军的炮火声,他把自己攒了半年的工资,全部分给了逃难来的学生,却被学校的校长诬陷贪污,游街示众,最后在一个雨夜,用这支钢笔,写下了绝笔血书,含恨而终。
跨越了近百年的不甘与清正,顺着钢笔,源源不断地涌入孟凡羽的身体里。
他猛地睁开眼,手里的钢笔爆发出一道耀眼的暖金色灵光,像一道屏障,瞬间挡住了那扑面而来的黑色雾气。
清正的灵光撞上阴煞黑雾,发出“滋啦”的刺耳声响,黑雾瞬间被净化得无影无踪。
“什么?!”连帽男人发出一声惊呼,满眼的不敢置信,“你居然能引动灵藏的灵光?你刚觉醒,怎么可能做到?!”
孟凡羽喘着粗气,刚才强行催动执念回溯,几乎抽干了他全部的精神力,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疼,可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他握着还在发光的钢笔,站直了身体,第一次有了反抗的底气。
这是他的藏品阁,是他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钢笔的灵光还在持续爆发,连帽男人身上的阴煞气息,在灵光的照耀下,像是冰雪遇火一样快速消融,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红光眼睛里满是怨毒。
“你给我等着!”他死死盯着孟凡羽,咬着牙放狠话,“阴藏门不会放过你的!墟主大人很快就要破封而出,到时候,整个藏品阁,整个江城,都会化为焦土!你这个新阁主,只会和墨尘子那个老东西一个下场!”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挥手,一团黑雾炸开,整个铺子瞬间被浓重的阴煞笼罩,等孟凡羽挥开雾气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的木质符牌,上面刻着扭曲的纹路,还在冒着丝丝黑气。
雨还在下,木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孟凡羽再也撑不住,脱力地滑坐在地上,手里的钢笔灵光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老旧的样子。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刚才的对峙,不过短短几分钟,却比他之前二十五年的人生都要惊险!
他低头看向手心的阁楼印记,还在微微发烫,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缓了好半天,他才撑着柜台站起来,捡起了地上的那个黑色符牌。
刚碰到符牌,脑子里的传承就发出了警告,这是阴藏门用来污染灵藏的引煞牌,上面的纹路,和他传承里看到的封印墟主的禁制纹路,居然有七成相似。
孟凡羽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拿起柜台上的那本《墨尘子手札》,颤抖着手翻开了封面。
泛黄的宣纸上,是舅公苍劲有力的字迹,第一页的第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凡吾后辈传人,切记,藏品阁为封印墟主之锚,阴藏门不死不休,阁破之日,人间大乱。”
就在这时,孟凡羽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带着无尽怨念与疯狂的叹息,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他的脑子里响起。
他猛地抬头,看向铺子的后墙。
那里原本是严丝合缝的砖墙,此刻在他眼里,却出现了一道通往无尽黑暗的楼梯,楼梯的尽头,就是那座无边无际的藏品阁。
而那声叹息,正是从藏品阁的最深处,那片被封印的黑暗里,传出来的。
黑暗里,无数双沉寂了千年的眼睛,似乎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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