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黑雾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第七层，死寂的虚无之力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扭曲崩解，时间仿佛都停滞在了这片万古囚笼之中。
孟凡羽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掌心的双生阁主印疯狂嗡鸣，暗金色灵光在虚无的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连周身的万藏本源都在瑟瑟发抖。
被黑雾彻底吞噬的身影缓缓抬起手，那双死寂的眼瞳里没有半分属于“孟凡羽”的温度，只有万古以来积攒的、吞噬一切的欲望。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不再带着千年孤独，只剩下冰冷的、碾碎一切的漠然：“孟玄用自己的神魂困了我万古，你们孟家后人，用自己的性命喂了我千年，现在，终于来了个愿意把完整神魂双手奉上的傻子。”
虚无的力量再次暴涨，整个七层封印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碎石与崩解的空间碎片如同暴雨般坠落。
封印之外，无边的黑暗已经笼罩了整个世间，阳光被彻底遮蔽，街头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朽，无数灵藏发出凄厉的悲鸣，世间万物都在朝着寂灭的终点飞速滑落。
藏品阁内，苏晚晴看着光门外蔓延而出的黑雾，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她疯了一样催动灵藏匕首，蓝色灵光不要钱似的砸在光门结界上，哪怕刃口崩出裂痕，哪怕灵力透支到浑身颤抖，也没有半分停顿：“凡羽！撑住！我来陪你！”
“苏组长，别硬闯！”玄戈一把拉住她，镇阁枪的金色灵光与光门结界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尖鸣，“第七层是虚无本源之地，你进去只会被瞬间吞噬，连神魂都剩不下！”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扛着灭世的浩劫吗？！”苏晚晴红着眼嘶吼，泪水混着鲜血滑落，“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们说好要一起守住人间的！”
顾清和拄着断裂的拐杖，看着彻底暗下来的天空，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决绝。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墨尘子留下的最后一枚护魂玉，那是墨尘子用毕生修为温养的、能短暂连通万藏本源的至宝。
他一口精血喷在玉上，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玄戈大人，打开结界缝隙！我们进不去，但我们能把世间所有灵藏的力量，都传给孟阁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王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把怀里所有的符箓、灵藏一股脑掏出来，堆在光门前，梗着脖子嘶吼：“对！凡羽不是一个人！老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给他搭把手！”
玄戈看着眼前三个哪怕灵力透支、浑身是伤，也没有半分退缩的人，金色眼瞳里闪过一丝动容。
他握紧镇阁枪，将千年修为尽数催动，枪尖狠狠扎进光门结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顾清和立刻将护魂玉的力量催动到极致，以这道缝隙为媒介，连通了世间所有的灵藏。
一瞬间，整个华夏、整个地球，所有承载着守护与温情的灵藏，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博物馆里的青铜鼎，烈士陵园的纪念碑，寻常百姓家的老相册，医院里的听诊器，消防站里的灭火服，无数道暖金色的灵光如同流星般划破黑暗的天空，顺着光门缝隙，源源不断地涌入第七层封印，汇入孟凡羽的体内。
虚无之中，孟凡羽原本黯淡的灵光，在无数力量的汇入下，再次亮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被黑雾吞噬的自己，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只有前所未有的清明。
“你错了。”孟凡羽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黑雾的喧嚣，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我不是来给你送神魂的，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回家？”虚无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黑雾疯狂翻涌，“我的家，就是这万古寂灭！世间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温暖，最终都会归于虚无！你所谓的守护，不过是昙花一现的笑话！”
“不。”孟凡羽缓步朝着黑雾走去，任由虚无之力侵蚀自己的身体，却没有半分抵抗，“虚无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毁灭，是寂灭的执念，是万古以来，所有逝去的、不甘的、没能被好好告别的灵魂的集合。你不是天生的怪物，你只是太孤独了。”
他的话，让疯狂翻涌的黑雾，骤然停滞了一瞬。
孟凡羽继续往前走，周身的暗金色灵光温柔铺开，不是镇压，是包裹，是接纳，就像他当年摆渡无数灵藏的执念一样，一点点抚平黑雾里的痛苦与不甘。
他看到了万古之前，虚无降临时，那些惨死的生灵的哀嚎；看到了孟玄将虚无封入神魂时，眼底的痛苦与决绝；看到了千年来，一代代孟家阁主牺牲时，不甘的执念；看到了无数被战争、灾难、离别夺走性命的人，没能说出口的告别。
“他们不是要被吞噬，是要被记住。”孟凡羽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吞噬他们，是想让他们不被遗忘；孟玄封印你，是想让世间不再有离别。你们都用错了方式。”
他终于走到了黑雾中央，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冷的、带着寂灭气息的手。
“我接纳你，就像接纳我自己的黑暗面。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孤独地困在万古寂灭里，不用再靠吞噬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我们一起，守住这个人间，记住那些逝去的人，好不好？”
被黑雾包裹的身影剧烈颤抖起来，那双死寂的眼瞳里，第一次泛起了水光。
属于“孟凡羽”的意识，一点点从虚无的掌控中挣脱出来，千年的孤独，万古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他看着孟凡羽伸出的手，颤抖着，一点点回握住。
轰——！
两道完全同源的神魂，在这一刻彻底融合。守
与执，光与暗，寂灭与新生，完美地融为一体。
暗金色的灵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第七层封印，疯狂蔓延的黑雾，在光芒中一点点变得平和，不再有吞噬一切的暴戾，只剩下温润的、承载着万古记忆的厚重。
虚无的力量，被彻底驯服了。
就在孟凡羽终于松了一口气，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融合后的神魂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那声音跨越万古，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欣慰，清晰地响在他的脑海里：
“孩子，你终于做到了。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万年。”
孟凡羽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他的意识顺着神魂深处，看到了虚无的最核心。
那里，一道苍老的身影静静盘膝而坐，神魂已经与虚无彻底绑在了一起，发丝花白，面容与他有七分相似，正是初代阁主——孟玄。
孟玄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随即眼底又沉了下去，说出了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真相：
“你驯服的，只是虚无外泄的力量。真正的虚无本源，早在万年前，就和我的神魂融为了一体。想要彻底化解它，就要连我的神魂一起，彻底消散。”
“孩子，最后的选择，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整个第七层封印再次剧烈震颤，与孟玄神魂绑定的虚无本源，再次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终局的抉择，终于摆在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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