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镜碎裂的脆响还在第七层的虚空里回荡,无边死寂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孟凡羽缓缓收回伸出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界心温热的触感,后背却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四人,每一张脸都熟悉到刻进骨子里——陪他闯过无数生死局的苏晚晴,永远站在他身后兜底的王胖子,倾尽毕生所学辅佐他的顾清和,守了千年终于找到归宿的玄戈。
他们是他在这世间最信任的人,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家人。可青铜镜上那句“你身边,早有我等之影”,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刚才镜面红光暴涨的瞬间,那一闪而过的幽绿光芒,分明就来自这四人之中。
“凡羽,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苏晚晴最先打破死寂,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青铜镜上的话,一定是域外之影的离间计。他们最擅长蛊惑人心,就是想让我们互相猜忌,从内部瓦解我们。”
孟凡羽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将碎裂的镜心与那枚仍在微微跳动的界心收进怀里:“你说得对,他们最擅长玩这种把戏。现在不是猜忌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回到地面,查清全球十二道裂痕的情况,想办法加固界壁。”
他不能流露出半分怀疑。
一旦信任崩塌,不用域外之影动手,他们自己就先散了。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句话绝不是空穴来风!
域外之影能精准锁定双生血脉的锚点,能提前布局十二都天灭世阵,能在他们摆渡虚无的瞬间精准撬动界壁,没有内鬼的接应,绝不可能做到。
一行人顺着阶梯走出七层封印,春日的阳光透过藏品阁破损的窗棂洒进来,劫后余生的江城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街头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嬉闹声顺着风飘进来,可藏品阁内的气氛,却始终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接下来的一整天,暗流都在无声涌动。
苏晚晴接了无数通灵管局总局的紧急通讯,每次都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交谈,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孟凡羽,眉头始终紧锁。
挂断最后一通电话后,她走过来汇报,说总局已经派专员奔赴全球十二道裂痕节点,可东南亚的第一道裂痕已经爆发,有数名域外虚影渗透,造成了数十名灵藏师伤亡,她申请带队前往前线支援。
孟凡羽看着她坦荡坚定的眼神,点头应允,却无意间瞥见,她攥着通讯器的指尖微微泛白,挂断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模糊不清的“我知道了,会按计划来”。
王胖子抱着一摞符箓和加固结界的材料从库房出来,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要把藏品阁的防御重新拉满,还要给大家炖锅热汤补补身子。
可孟凡羽站在楼梯口,清晰地看到他转身进库房时,飞快地将一张泛黄的符纸塞进了怀里,动作仓促,像是怕被人看见。
顾清和坐在柜台前,翻来覆去地看着墨尘子留下的手札,眉头拧成了疙瘩。
见孟凡羽走过来,他抬起头,声音里满是凝重:“孟阁主,手札里关于界壁、域外之影的内容,有整整三页被人撕掉了。撕痕很新,就是这几天的事。除了我和墨尘子,只有晚晴和胖子碰过这本手札,玄戈大人从未碰过。”
而玄戈,一整天都待在藏品阁地下,说要重新加固七层封印的入口,防止域外之影从内部渗透。
可孟凡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气息始终停留在地下最深处的青铜密室——也就是当年墨尘子布下隐秘阵法的地方,而非封印入口。
每个人的行为都有合情合理的解释,可每一个细节,都透着难以言说的不对劲。
更让孟凡羽心神不宁的是,怀里的界心只要靠近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会微微发烫,根本无法锁定唯一的目标,仿佛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域外气息。
夜色渐深,江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藏品阁里只剩下柜台前的一盏孤灯。
孟凡羽盘膝坐在一层中央,界心悬浮在他面前,他正催动双生本源之力,试图沟通界心,找到修补界壁的办法。
就在界心与他的神魂彻底相融的瞬间,整座藏品阁的结界突然剧烈震颤,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寂静,地下一层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界心猛地疯狂跳动,挣脱了他的掌控,朝着地下一层疾驰而去。
孟凡羽瞬间起身,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追了下去。地下一层的密室门被人强行破开,里面一片狼藉,当年墨尘子留下的防护阵法被彻底摧毁,地面正中央,裂开了一道漆黑幽深的缝隙——正是全球十二道裂痕中,位于江城的那一道!
界心正被一股阴冷的黑色力量拉扯,朝着裂缝飞速坠去,裂缝的另一边,传来了域外之影贪婪的嘶吼。
孟凡羽怒喝一声,双生之力尽数爆发,一把抓住界心,暗金色灵光如同潮水般铺开,硬生生将即将扩大的裂缝暂时封住。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
冰冷的青石板上,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玉佩,上面刻着独属于藏品阁的阁楼纹路——那是他刚接手阁主之位时,亲手送给四人的信物,每人一枚,纹路独一无二,绝无仿造的可能。
而这枚玉佩,是他送给苏晚晴的那一枚。
孟凡羽的心脏猛地一沉,握着玉佩的手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苏晚晴举着泛着蓝光的灵藏匕首,站在密室门口,脸色惨白地看着他手里的玉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凡羽,不是我。”
可就在她开口的瞬间,孟凡羽清晰地看到,她的眼底,一闪而过一丝极淡的幽绿光芒,和那天在第七层封印里看到的,分毫不差。
孟凡羽周身的灵光瞬间紧绷,握着玉佩的手缓缓收紧。
他看着眼前这个无数次为他挡下致命攻击、无数次陪他出生入死的女人,心底的信任与怀疑疯狂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怀里的界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黑芒,一股冰冷的、带着戏谑笑意的域外意识,瞬间涌入他的脑海,如同跗骨之蛆,钻进了他的神魂最深处:
“你以为,内鬼在他们之中?
太天真了。
从你在第七层接住界心的那一刻起,我就在你身体里了。
孟凡羽,你才是我们降临人间,最好的容器。”
孟凡羽浑身一震,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不知何时,他的左手已经彻底变成了漆黑的颜色,指尖泛着诡异的幽绿光芒,指甲变得尖锐锋利,和域外之影的特征,分毫不差。
而他的神魂深处,那道与他同源的意识,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笑声,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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