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漫过江城老巷的青砖黛瓦，把青石板路晒得暖融融的。
五岁的小羽站在藏品阁紧闭的木门前，指尖还停留在微凉的木门上，白T恤沾了些春游路上的草屑，眉眼干净澄澈，嘴角那颗小小的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他是市福利院的孩子，今天跟着老师出来春游，不小心跟着一只飞过的蝴蝶走散了，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这条僻静的老巷，停在了这座他从未见过的古朴阁楼前。
明明是第一次来，可看着木门上镌刻的阁楼纹路，他的心脏却莫名地发紧，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鼻尖酸酸的，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这里……是哪里呀？”小羽奶声奶气地嘟囔着，伸出小手，轻轻推了推面前的木门。
本应牢牢锁住的门，竟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开了一条缝。
里面飘出淡淡的檀香，和他梦里反复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谁啊？敢碰胖爷的门？”
杂货店的门帘被一把掀开，王胖子叼着瓜子走出来，刚要摆出凶巴巴的样子，看清门口小男孩的脸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瓜子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瓜子撒了一地。
五年了。
他守了这座藏品阁五年，每天都要把孟凡羽的照片擦了又擦，那张脸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眼前这个孩子，眉眼、鼻梁、甚至是嘴角那颗痣，都和二十岁的孟凡羽分毫不差，像是从时光里走出来的缩小版。
“你……你叫什么名字？”王胖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这是自己日思夜想出现的幻觉，稍微大声一点，就会碎掉。
小羽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却还是乖乖回答：“我叫小羽。”
“小羽……”王胖子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凡羽，是他的凡羽回来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苏晚晴穿着一身利落的制服，刚从通灵管局下班过来，手里还提着给王胖子和顾清和带的点心。
她刚拐进巷口，就看到了门口的小男孩，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点心袋掉在了地上。
五年了。
她每天都会来藏品阁，坐在孟凡羽曾经坐过的柜台前，一遍遍摩挲着那枚双生阁主印的复制品，等着一个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可能。
她见过无数次孟凡羽的幻影，在梦里，在幻境里，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心脏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小羽也看到了她，没有害怕，反而朝着她走了过去。
他仰着小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擦去了她脸颊上滑落的泪水，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不哭。哭了会不好看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苏晚晴尘封五年的记忆。当年她在阴藏门的幻境里受伤，孟凡羽也是这样，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说着一模一样的话。
苏晚晴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住他，声音哽咽：“小羽……你终于回来了。”
小羽没有挣扎，反而伸出小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的颈窝，小声说：“姐姐，这里好熟悉，我好像……回家了。”
闻讯赶来的顾清和拄着拐杖，看到小羽的瞬间，苍老的手剧烈颤抖，手里的青铜罗盘疯狂转动，指针死死锁定着小男孩的方向，盘面的星轨纹路，和当年孟凡羽的双生血脉星轨分毫不差。
他老泪纵横，对着天空深深鞠了一躬：“苍天有眼……孟阁主，您回来了……”
玄戈也化作普通老者的模样赶来，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动容，对着小羽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跨越千年的守阁礼。
众人把小羽带进了藏品阁，更让他们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第一次走进阁楼的孩子，对这里的一切都熟悉得不像话。他知道柜台下面藏着王胖子当年偷偷放的零食罐，知道楼梯转角的第三块木板踩上去会响，知道第五层的密室门要怎么打开，甚至在走到第七层封印的入口前时，停下了脚步，小眉头微微皱起，小声说：“这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以为五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圆满结局的时候，异变陡生。
小羽放在封印入口上的小手，突然亮起了一丝淡金色的微光，眉心处，一个极淡的双生阁主印印记缓缓浮现。原本被玄戈用千年修为彻底封死的第七层入口，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整座藏品阁剧烈震颤起来。
天际之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撞击着愈合了五年的界壁。
玄戈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冲到窗边，看着天际泛起的淡淡黑雾，失声开口：“不好！界壁异动！当年被镇住的虚无，正在疯狂冲击封印！阁主用执念化作的锁链，正在被一点点侵蚀！”
顾清和瞬间反应过来，疯了一样翻出怀里的古籍，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停在一行古老的文字上，浑身冰凉：“糟了……以身封界的轮回者，神魂与界壁彻底绑定，既是封印的锁，也是破界的锚。只要阁主的轮回之身苏醒，虚无就会循着他的气息，再次找到破界的机会！”
就在这时，小羽突然捂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浑身发冷。
苏晚晴连忙抱住他，却发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幽绿光芒，和当年域外之影的气息分毫不差。
他张了张嘴，嘴里无意识地吐出一串古老晦涩的音节，正是当年孟荒说过的域外语言。
顾清和浑身一颤，翻译出那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窟：
“容器醒了，门，要开了。”
藏品阁的木门被狂风猛地吹开，外面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无边的黑雾再次笼罩了江城。
那道沉寂了五年的、冰冷死寂的虚无意识，再次响彻了整个天地。
苏晚晴怀里的小羽，缓缓抬起头。
他的左眼，是孟凡羽独有的澄澈金光，右眼，却是虚无般的死寂暗芒。他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众人，轻轻开口，声音一半是孩童的稚嫩，一半是熟悉的低沉，还夹杂着一丝冰冷的虚无气息：
“我回来了。
可它，也跟着我，一起回来了。”
天际之上，愈合了五年的界壁，缓缓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新的浩劫，已经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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