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风顺着敞开的木门灌进藏品阁，带着域外黑雾的湿冷气息，苏晚晴死死抱着怀里蜷缩的小羽，指尖一遍遍抚过他发烫的额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小羽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左眼的金光与右眼的暗芒交替闪烁，稚嫩的小脸皱成一团，嘴里一会儿无意识地喊着“姐姐”，一会儿又吐出晦涩冰冷的域外音节，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紧。
王胖子挡在两人身前，手里攥着当年孟凡羽留下的最后几张镇魔符，指节泛白，哪怕双腿微微发抖，也没有后退半步。
顾清和蹲在一旁，手里的青铜罗盘疯狂转动，指针在小羽与天际之间来回摇摆，盘面的灵纹忽明忽暗，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玄戈站在窗边，死死盯着天际不断扩大的黑雾，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戒备，断裂后重铸的镇阁枪握在手里，枪尖泛着冷冽的光。
“姐姐……头疼……”
小羽突然闷哼一声，右眼的暗芒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懵懂怯懦的孩子，把小脸埋进苏晚晴的颈窝，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吵，说要毁掉这里……我不想的……”
苏晚晴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怕，姐姐在，没人能逼你做任何事。”
她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盒桂花糕，是她每天都会备着的，当年孟凡羽最喜欢的口味。小羽看到桂花糕，眼睛亮了一下，拿起一块递到她嘴边，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先吃，你最喜欢这个。”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苏晚晴的心底。
她从来没跟这个孩子说过自己的喜好，可他却记得清清楚楚，刻在神魂里的执念，哪怕轮回转世，也从未消散。
就在这时，玄戈猛地转身，脸色惨白如纸：“不好！界壁裂缝已经扩大了三倍，域外虚影已经渗透到江城周边，三个郊区小镇被黑雾笼罩，通灵管局的防线快撑不住了！而且……虚无的气息和阁主的神魂完全绑定，阁主的情绪波动越大，界壁受到的冲击就越强！”
话音未落，藏品阁的结界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一道裂痕从屋顶蔓延开来，黑雾顺着缝隙钻进来，所过之处，木质柜台瞬间腐朽，空气中的灵气飞速消散。
王胖子立刻掏出符箓贴在裂痕上，金色符光勉强挡住了黑雾的侵蚀，却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顾清和突然一拍大腿，抱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冲过来，指尖死死指着书页上的古老文字，声音带着颤抖：“找到了！我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古籍上的记载，揭开了轮回背后最残酷的真相。
当年孟凡羽以身封界时，神魂早已与虚无本源彻底相融，他化作执念锁链镇住界壁的瞬间，是影的意识以自身为锚，拼死保住了他的一缕本源神魂，才让他得以入轮回转世。
可同时，虚无的一缕核心本源，也顺着这缕神魂，跟着他一起坠入了轮回。
他既是镇住界壁的锁，也是虚无破界的锚。
只要他的神魂还在世间，虚无就会永远循着他的气息而来，永无止境。
而想要彻底解决这场浩劫，只有两条路：要么他再次燃尽神魂，彻底融入界壁，永世不得轮回，彻底封死虚无破界的可能；要么，他以自身神魂为引，开启万藏归一大阵，用世间所有灵藏的守护执念，彻底净化虚无本源。
“可这万藏归一大阵，从来只是传说！”顾清和的声音带着绝望，“古籍上说，此阵需以双生神魂为阵眼，一旦开启，要么彻底净化虚无，要么阵眼神魂被虚无反噬，整个世界都会在一炷香内化为寂灭之地，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我不准他再去赌！”苏晚晴立刻开口，把怀里的小羽抱得更紧，眼底满是决绝，“五年前他已经牺牲过一次了，这一次，就算拼上我的性命，我也绝不会让他再独自面对！”
就在这时，怀里的小羽突然浑身一僵，右眼再次被死寂的暗芒彻底覆盖。
他猛地推开苏晚晴，周身黑雾暴涨，稚嫩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抬手一道黑芒朝着苏晚晴拍去。苏晚晴猝不及防，被黑芒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晚晴姐！”王胖子嘶吼着冲过去，却被黑雾死死拦住。
可就在黑芒即将触碰到苏晚晴的瞬间，小羽的动作突然顿住。他的左眼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死死按住自己的右手，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滚出去！不准伤她！”
两种力量在他小小的身体里疯狂冲撞，神魂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被自己伤到的苏晚晴，眼底满是愧疚与痛苦，转身就要朝着门外的黑雾冲去——他要自己离开，不能再连累身边的人。
“凡羽！别去！”苏晚晴撑着伤躯爬起来，对着他的背影嘶吼。
这一声“凡羽”，让小羽的脚步瞬间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左眼的金光彻底压过了暗芒，稚嫩的脸上，露出了苏晚晴刻在心底五年的、熟悉的温柔与坚定。他张了张嘴，不再是奶声奶气的孩童声线，而是那个她等了五年的、低沉温和的声音：
“晚晴，我回来了。”
五年的轮回，神魂里的执念与记忆，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可还没等众人从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天际的黑雾突然轰然炸开，一道遮天蔽日的黑暗巨手，带着碾碎一切的寂灭威压，朝着藏品阁狠狠拍来。虚无冰冷的声音响彻天地，带着胜券在握的戏谑：“孟凡羽，你终于醒了。五年前你用神魂封了我的路，今天，我就要用你的神魂，彻底打开这扇界壁之门！”
孟凡羽眼神一凛，将苏晚晴护在身后，双生阁主印的印记在眉心彻底亮起，暗金色的灵光从他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与黑暗巨手狠狠撞在一起。
可他刚刚苏醒，神魂还未稳固，瞬间就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口吐鲜血。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他怀里的界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古籍上记载的万藏归一大阵，竟在他周身自动亮起，无数道暖金色的灵光从江城、从华夏、从全球各地汇聚而来，博物馆的青铜鼎、烈士陵园的纪念碑、寻常百姓家的老相册，世间所有灵藏的执念，都在这一刻响应他的召唤。
可大阵亮起的瞬间，孟凡羽的脸色骤然惨白。
他清晰地感觉到，虚无的本源，早已在他的神魂里布下了后手。
大阵的阵眼，一半是他的双生神魂，一半是虚无的寂灭本源。
大阵彻底开启的那一刻，不是虚无被净化，而是界壁会彻底崩碎，域外虚无的本体，会借着他的神魂，彻底降临人间。
黑暗巨手再次拍下，身后的伙伴们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大阵的灵光还在不断攀升，虚无的黑芒已经顺着阵纹蔓延开来。
孟凡羽站在大阵中央，一边是人间的万藏灵光，一边是灭世的虚无黑芒，终局的抉择，就在他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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