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黑芒如同潮水般涌入敞开的神魂核心，孟天的指尖停在孟凡羽眉心一寸之前，眼底的冰冷怒意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以为这个冥顽不灵的后代终于低头，终于愿意放弃那可笑的人间烟火，陪他一起重塑永恒的世界，于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神魂本源，尽数注入孟凡羽的双生神魂之中。
“很好，我的好后代。”孟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数万年的布局终于要迎来终点，“等我们神魂相融，你我将合二为一，成为万界唯一的真神，给所有生命带去永恒的安宁。”
可就在他的神魂即将触碰到孟凡羽神魂核心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应该被他轻易掌控的双生神魂，突然爆发出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吸力，不是被他吞噬，而是将他的整个意识，尽数拽入了孟凡羽的神魂世界。
天旋地转之后，孟天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海之中。
这里没有寂灭的黑暗，没有停滞的时间，只有漫天飞舞的记忆碎片——雨夜推开的藏品阁木门，苏晚晴挡在他身前的背影，王胖子递来的热牛奶，玄清燃尽神魂时释然的笑，江城街头的人间烟火，无数平凡又温暖的瞬间，在光海中缓缓流转。
孟凡羽就站在光海中央，周身流转着灵藏与寂灭交织的灵光，平静地看着错愕的孟天：“你想夺舍我的神魂，那我就给你看看，我拼尽全力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雕虫小技！”孟天瞬间回神，周身黑芒暴涨，就要撕裂这片神魂世界，“这些转瞬即逝的温暖，根本抵不过生离死别的痛苦！等世界归于寂灭，再也没有离别，没有死亡，才是真正的救赎！”
“那你敢不敢，让我看看你数万年的执念，到底从何而来？”孟凡羽没有躲闪，反而主动敞开了自己的神魂屏障，“你我神魂已经相融，我的记忆你看得清清楚楚，你的过往，也该让我看看。你所谓的永恒救赎，到底是为了世间众生，还是为了弥补你当年的遗憾？”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孟天最深处的软肋。
他周身的黑芒骤然停滞，数万年尘封的记忆，顺着神魂相融的脉络，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铺满了整个光海。
那是数万年前的蛮荒岁月，天地崩塌，凶兽横行，孟氏部族蜷缩在山谷之中，濒临灭绝。
年轻的孟天是部族唯一的灵藏传人，他有一个温柔的妹妹，一个并肩作战的爱人，还有一群信任他的族人。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凶兽潮，碾碎了所有的安宁。
妹妹为了保护部族的孩子，被凶兽撕碎；爱人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死在了他的怀里；族人一个个倒下，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满山谷的尸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孟天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冰冷尽数褪去，只剩下跨越数万年的痛苦与绝望，“我拥有世间最强的灵藏之力，却连自己最在乎的人都护不住。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我要创造一个再也没有死亡，再也没有离别，再也没有痛苦的世界。”
他破开界壁，找到了寂灭本源。
他以为这份能逆转生死的力量，能帮他救回逝去的人，能给世间永恒的安宁。
可他最终发现，寂灭的本质是吞噬，一旦动用，只会带来更大的毁灭。
于是他分裂神魂，布下了跨越数万年的局，只为培养出一个能完美承载生灭之力的容器，完成他当年没能实现的执念。
孟凡羽看着这些记忆，眼底没有嘲讽，只有心疼。
他终于懂了，孟天和孟辰、孟玄、孟荒一样，从来都不是天生的反派，只是一个被痛苦逼疯的守护者。
他们都走上了同一条路：以为只有掌控绝对的力量，才能守护自己在乎的人，却最终在力量中迷失，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模样。
“你错了。”孟凡羽缓步走上前，光海之中，孟天逝去的亲人、伙伴的虚影缓缓浮现，对着他露出了温柔的笑，“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为了他们毁了整个世界，是你能带着他们的记忆，好好活下去，守护好这片他们用性命换来的人间。”
“寂灭本源的本质，从来都不是逆转生死的力量，是宇宙诞生之初，所有逝去生命的执念集合。它不是要吞噬世间的生机，是想给所有没能好好告别的灵魂，一个最终的归处。”
这句话，让孟天浑身剧烈震颤。
他触碰寂灭本源数万年，一直以为自己掌控了它，却从来都没看懂它的本质。
他只看到了它吞噬一切的力量，却没看到，那些被吞噬的灵魂，只是想找一个地方安息，不是想拉着整个世界一起坠入黑暗。
“不可能……不可能……”孟天踉跄着后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我数万年的布局，难道从一开始就错了？”
就在孟天的执念开始松动，周身的寂灭之力渐渐变得平和的瞬间，整个神魂世界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比孟天恐怖亿万倍的、冰冷到极致的意识，顺着两人神魂相融的脉络，瞬间苏醒。
这不是孟天的力量，不是寂灭军团的力量，是寂灭本源本身的本体意识。
它沉睡了亿万年，终于在两个完美承载了生灭之力的神魂相融时，被彻底唤醒了。
“渺小的凡人，竟敢窥探我的本相。”
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神魂世界，也穿透了时空的壁垒，响彻了整个宇宙。
孟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终于明白，自己数万年以来，从来都不是寂灭的掌控者，只是它用来苏醒的一枚棋子。
外界，原本已经濒临停滞的时间，突然开始疯狂倒流。
春日的江城变回了寒冬，高楼大厦一点点变回平地，老去的人变回孩童，逝去的人重新出现，整个世界都在朝着诞生之初飞速回溯。
苏晚晴等人的意识刚刚清醒，就被这股时间倒流的力量裹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神魂世界里，孟凡羽和孟天同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禁锢住。
寂灭本源的本体意识，正在顺着他们的神魂，一点点渗透到这个世界，渗透到整个宇宙。
“亿万年的沉睡，终于等到了完美的容器。”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两个，都将成为我降临世间的养料。整个宇宙，都将归于永恒的寂灭。”
孟凡羽看着眼前疯狂翻涌的黑暗，又看了看身边执念崩塌、面如死灰的孟天，眼底的犹豫瞬间褪去，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决定。
他要拉着孟天，一起主动踏入寂灭本源的核心，去面对这个沉睡了亿万年的终极存在。
而这条路的尽头，是整个宇宙的新生，还是永恒的毁灭，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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