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签得很顺利,但拍摄过程就没那么顺利了。
《陈情令》剧组驻扎在横店影视城,江辰作为主题曲创作者,本不需要全程跟组,但赵昆仑不知是出于刁难还是别的什么心思,硬是让他“体验生活”,说是“写歌的人不懂戏,写出来的东西没魂”。
于是江辰在横店一待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见识了什么叫“京圈导演的排场”,赵昆仑在片场就是皇帝,说一不二,骂起人来能让人怀疑人生。昨天刚骂哭了一个场务小姑娘,今天又把执行导演骂得当场辞职。
但奇怪的是,赵昆仑从没骂过江辰。
不是不想骂,是没机会。
江辰每天准时到片场,安静地坐在监视器后面看拍摄,偶尔拿笔记点什么,吃饭的时候和群演蹲在一起,晚上收工回酒店也不出去喝酒应酬,就窝在房间里写写画画。
这种“油盐不进”的状态,让赵昆仑憋着一股火没处发。
第十五天,出了事。
当天拍的是重头戏——两位男主在屋顶对峙的夜戏,原定下午六点开拍,但五点的时候,男一号的经纪人打来电话:艺人突发肠胃炎,今晚拍不了了。
整个剧组都炸了。
夜戏的灯光、吊车、群演,都是花钱的,这一停,几十万打水漂。
赵昆仑的脸黑得像锅底,站在监视器前面一言不发。没人敢上去说话,连执行导演都躲得远远的。
“赵导。”一个声音响起。
赵昆仑转头,发现是江辰。
“什么事?”语气不善。
“我有首歌,或许能用在片尾。”江辰说,“您要不要听听?”
赵昆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放。”
江辰掏出手机,连接现场的音响。
前奏响起,又是古琴和箫,但这次的旋律比《无羁》更苍凉,更有一种“江湖夜雨十年灯”的萧索感。
“秋雨凉 秋风乱”
“夜半无人 私语时”
“江湖远 恩怨长”
“谁记当年 少年狂”
赵昆仑听着听着,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这首歌叫什么?”他问。
“《江湖晚》。”江辰说,“临时写的,词曲还粗糙。”
赵昆仑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这是他半个月来第一次对江辰笑。
“你小子,”他说,“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江辰没回答。
他总不能说,这是地球上一部叫《龙门镖局》的片尾曲,他稍微改了几个词,就变成了现在这首《江湖晚》。
那天晚上,男一号最终没来,但赵昆仑也没发火,他让副导演把群演都遣散,自己拉着江辰坐在监视器前面,喝酒。
六十度的二锅头,一人一瓶。
“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你不顺眼吗?”赵昆仑灌了一口酒,盯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
江辰摇头。
“因为你太顺了。”赵昆仑说,“一个新人,写几首歌就红了,签了天娱,还有沈清歌那种级别的制作人帮你推,你知道当年我入行的时候什么样子吗?扛摄像机扛了八年,才等到第一次当导演的机会。”
江辰没接话,只是听着。
“但你小子有个优点,”赵昆仑转头看他,“不装,有才但不嘚瑟,这点我服。”
他顿了顿,突然问:“你那些歌,到底怎么写出来的?别跟我说什么灵感,我不信那个。”
江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我说,这些歌不是我的,您信吗?”
赵昆仑愣了:“那是谁的?”
“一个我回不去的地方。”江辰说。
这是真话。
赵昆仑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摆摆手:“算了,喝酒喝酒。”
那天晚上,两人喝到凌晨三点,赵昆仑醉得不省人事,江辰把他扶回房间,自己回屋洗了把脸,坐在窗前看着横店的夜景。
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赵昆仑认可】
【隐藏成就解锁:征服京圈导演】
【奖励积分+300】
【赵昆仑好感度:从“厌恶”升至“欣赏”】
江辰苦笑。
他想起系统之前说的“第99任宿主”,想起那些陨落的前辈,他们是不是也像自己这样,在某个深夜,一边喝酒一边和人说着真话,然后第二天醒来,继续戴着面具生活?
窗外,横店的仿古建筑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群无声的见证者。
《陈情令》拍摄进入第三周,沈清歌来探班。
她穿着一身休闲装,没化妆,和片场那些浓妆艳抹的女艺人站在一起,反倒显得格外清爽,赵昆仑难得给了好脸色,亲自带她参观拍摄现场。
江辰远远看着,没凑上去。
这几天他刻意和沈清歌保持距离,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发现,每次沈清歌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那种复杂的情绪——欣赏、怀疑、好奇、警惕,各种东西混在一起,让他很不自在。
“躲什么躲?”沈清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怕我吃了你?”
江辰转身,发现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我妈炖的汤,让我带给‘那个写歌的小伙子’。”沈清歌把保温杯塞给他,“我妈看了你的采访,说你是‘踏实孩子’,让我对你好点。”
江辰接过保温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阿姨。”他说。
“谢你自己。”沈清歌在旁边坐下,看着片场忙碌的人群,“你知道吗,我妈从来不夸人,当年我当上金牌制作人,她也只说了一句还行,你倒好,一出现就让她破例了。”
江辰没接话,打开保温杯,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出来。
“你……”沈清歌突然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江辰看她:“怎么了?”
沈清歌犹豫了几秒,摇摇头:“没什么。”
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江辰心里一动。
她发现了什么?
或者说,她早就发现了什么?
那天晚上收工后,江辰去沈清歌的房间找她。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钢琴声。
他轻轻推开门,发现沈清歌正坐在窗前的钢琴旁,弹着一首陌生的曲子,旋律忧伤而克制,像一个人在深夜独自低语。
江辰没有出声,就站在门口听着。
曲子弹完,沈清歌转过头:“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江辰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那是什么曲子?没听过。”
沈清歌沉默了几秒,说:“我自己写的。”
江辰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沈清歌会写歌。
“很惊讶?”沈清歌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也是,在你们这些‘天才’面前,我这个‘制作人’怎么可能写歌呢?”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江辰:“我从小就想当歌手,家里是音乐世家,我爸妈都觉得我有天赋,但后来……出了一件事,我再也没唱过。”
江辰没问什么事,只是静静地听着。
“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当不了歌手,就当制作人。”沈清歌转过身,看着江辰,“捧红别人,也是一种实现梦想的方式。”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江辰从未见过的东西。
脆弱。
“但那首歌,”沈清歌指着钢琴,“我一直留着,想着有一天,如果遇到一个能唱它的人,就送给他。”
江辰站起身,走到钢琴旁。
“我能看看谱子吗?”
沈清歌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从钢琴上拿起一张手写的谱纸递给他。
江辰看着谱子,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下几个音,旋律很美,但明显是业余水平——有些地方的转调很生硬,副歌的情绪也没完全释放出来。
“这歌……”江辰斟酌着措辞,“有底子,但需要打磨。”
沈清歌笑了:“我知道,所以我从来不敢给人看。”
江辰抬头看她:“我可以改吗?”
沈清歌愣住了。
“我不是要改你的东西”江辰说,“是……我们一起写,你出旋律,我出编曲,最后成品,你来唱。”
沈清歌的眼神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我唱?”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说了,我早就……”
“不试试怎么知道?”江辰打断她,“你的歌,为什么要让别人唱?”
房间里安静了。
很久之后,沈清歌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怀疑你吗?”
江辰心一紧。
“因为你太完美了。”沈清歌看着他,“每首歌都完美得不像新人写的,但你刚才说‘一起写’的时候,那个语气……是真的。”
她顿了顿,笑了笑:“所以我决定,不怀疑了。”
江辰看着她,突然有种冲动,想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她。
但他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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