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江辰回了一趟北京。
不是因为马甲的事，而是沈清歌打电话让他回来的。
“有东西给你看。”她在电话里说。
见面地点不是公司，是她家里。
江辰第一次去沈清歌的家。一个不大的公寓，装修简洁，到处是书和唱片，阳台上放着几盆绿植，长势很好。
沈清歌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和片场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制作人判若两人。
“坐。”她指了指沙发，自己去倒水。
江辰坐下，发现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封皮有些磨损，看起来用了很久。
沈清歌端着两杯水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想问你件事。”她说。
江辰心一紧：“问。”
“你……”沈清歌斟酌着措辞，“有没有觉得，有时候自己写的歌，不像自己写的？”
江辰愣住了。
这是什么问题？
沈清歌看着他，眼神复杂：“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就是……你的歌，每一首都很完整，完整得不像新人能写出来的。有时候我听你的歌，会觉得那是另一个人写的，你只是……唱出来。”
江辰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清歌拿起那个黑色笔记本，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江辰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行清秀的字迹：
“如果有一天，我写不出歌了，就把这些给你们。”
下面是十几首歌的歌词，每一首都写得很完整，江辰翻了几页，发现这些歌词的风格跨度极大——有民谣，有摇滚，有古风，甚至还有两首英文歌。
“这是……”他抬头看沈清歌。
“我大学时候写的。”沈清歌说，“那时候我还没放弃唱歌的梦想，每天就是写歌、练琴、上课，那四年，我写了三十多首歌。”
她顿了顿，苦笑了一下：“但后来那件事发生后，我再也没碰过它们，因为每次看到，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江辰没问她那件事是什么，只是继续翻着笔记本。
翻到第十几页的时候，他愣住了。
那是一首叫《清歌》的歌。
词曲都很完整，和他前几天帮沈清歌改的那版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原版？”他问。
沈清歌点头：“我写了六年了。一直没给人看过，也没想过真的能唱。但你那天说‘一起写’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她看着江辰，眼神里有一种江辰从未见过的东西。
信任。
“我给你看这个，是想告诉你，”沈清歌说，“我相信你，不管你的那些歌是怎么来的，我都相信你。”
江辰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说：“如果我说，我的歌也不是我的，你信吗？”
沈清歌愣了一下。
“它们是另一个世界的。”江辰说，“那个世界有周杰伦，有林俊杰，有陈奕迅，有无数写歌的人。我只是……把它们带过来。”
沈清歌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你多带点。”她说，“我想听。”
江辰也笑了。
他突然觉得，或许，沈清歌早就猜到了什么，但她选择不问，因为比起真相，她更相信这个人。
那天晚上，江辰在沈清歌家待到很晚。
他们把《清歌》又改了一版，加了一段间奏，删了两句重复的歌词。最后定稿的时候，沈清歌说：
“这首歌，我想在年底的演唱会上唱。”
江辰愣了：“你开演唱会？”
“不是个人演唱会。”沈清歌笑了笑，“是天娱的年终盛典，每年都会请艺人表演，我从来没上去唱过，今年……想试试。”
“那我一定来看。”他说。
沈清歌点头：“你必须来，这首歌是你帮我改的，你得负责。”
江辰笑了。
窗外的夜色渐深，北京的灯火在远处闪烁。他突然觉得，或许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十月底，金曲奖提名名单公布。
江辰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单，整个人都愣住了。
【最佳新人奖 提名名单：】
【江辰——《咸鱼的逆袭》】
【林翰——《追光者》】
【苏染——《初见》】
【天行者乐队——《远方》】
他被提名了。
而且是和林翰一起。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王胖子的电话第一个打进来：
“卧槽卧槽卧槽！老江你被提名了！金曲奖最佳新人！”
然后是陈向北的微信语音：“小子，干得漂亮。”
最后是沈清歌的电话，声音平静，但能听出压抑的兴奋：“看到了？”
“看到了。”江辰说。
“林翰也在名单里。”沈清歌说，“他新专辑销量造假的事虽然曝光了，但金曲奖的评选是按作品质量来的，他那张专辑的制作团队确实强。”
江辰沉默了几秒，问：“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沈清歌也沉默了。
然后她说：“按作品质量，你应该赢，按圈内规则……不好说。”
挂了电话，江辰盯着天花板发呆。
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金曲奖提名】
【奖励积分+300】
【当前积分：4500】
【新任务触发：获得金曲奖最佳新人，奖励积分+1000，解锁演唱LV3】
江辰苦笑。
他知道这个奖没那么好拿。
林翰背后是天娱的资源，而天娱是金曲奖的常客，虽然他销量造假的事败露了，但圈子里的人脉还在。
而他，只是个出道不到一年的新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辰的生活没什么变化。
他继续在横店跟组，继续写歌，继续用凤歌的小号发作品，唯一的变化是，每天都有记者打电话来约采访，他一个都没接。
王胖子问他：“你就不想给自己拉拉票？金曲奖可是靠评委投票的，你得让人认识你。”
江辰说：“作品会说话。”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因为那些作品，不是他的。
他只是搬运工。
既然是搬运工，就没有资格站在台前邀功。如果评委觉得他不够格，那就说明他还不够努力，还没学会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种心态很奇怪，但江辰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或许是因为系统每次提示“请尊重原作”时，他心里都有一丝愧疚。
或许是因为那个匿名私信，让他意识到，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或许只是因为，他越来越不确定，自己到底是谁——
江辰？羡鱼？还是凤歌？
金曲奖颁奖典礼在十一月底举行。
江辰提前两天回到北京，沈清歌带他去试礼服，西装、皮鞋、领带，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沈清歌看着镜子里的他说：
“还行，至少不像个写歌的了。”
江辰：“……这是夸我吗？”
“是。”沈清歌笑了笑，“走吧，请你去吃饭。”
吃饭的地方是个不起眼的小馆子，但味道极好，沈清歌说这是她大学时候常来的地方，后来工作了就很少来了。
“你不是音乐世家出身吗？”江辰问，“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吃饭？”
沈清歌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静：“我和家里闹翻了，从大二开始就自己养活自己。”
江辰愣了。
“不是说……”他斟酌着措辞，“你家是音乐世家，条件应该很好？”
“好。”沈清歌点头，“但我不想要那种好。”
她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我爸妈想让我学古典音乐，当钢琴家，但我想唱歌，想写歌，想和这个时代的人对话，他们觉得流行音乐是‘不入流’的东西，我不这么觉得。”
江辰沉默。
他突然想起沈清歌那个笔记本，想起那些风格各异的歌词，原来那些歌，是她对抗家庭的武器。
“所以你才当制作人？”他问。
沈清歌点头：“不能唱，就帮别人唱，至少，我能让那些真正会唱歌的人，被更多人听到。”
她转头看江辰，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比如你。”
江辰也笑了。
颁奖典礼当天，江辰在后台遇到了林翰。
林翰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边围着一群工作人员。他看到江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主动走过来。
“江辰是吧？”他伸出手，“恭喜提名。”
江辰握了握他的手：“同喜。”
林翰笑了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听说你最近开了个小号？”
江辰心一沉。
“叫‘凤歌’？”林翰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发了首《消愁》钢琴版？挺有意思的。”
江辰盯着他，没说话。
林翰退后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我不会说出去的，毕竟，谁还没几个小号呢？”
说完，他转身离开。
江辰站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
林翰怎么知道的？
他查过凤歌？
还是那个匿名私信，就是林翰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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