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实很快就打了脸。
天娱的五百万到账后,江辰以为资金问题彻底解决了,没想到第二十七天,副导演拿着账本来找他,脸色很难看。
“导演,超支了。”
江辰接过账本一看,愣住了——预算超了将近两百万。
“怎么会这么多?”
副导演掰着手指算:“第一,拍摄周期比计划长了十天,场租、器材、人工都超了;第二,陈向北的戏份我们低估了,他演技没问题,但重拍率太高,胶片消耗比预计多一倍;第三,南京这个场景,本来谈好免费,结果房主反悔,临时加价……”
江辰听着,脑袋嗡嗡响。
超支两百万,意味着账上的钱只够再拍五天,而剩下的戏至少还要十天。
他沉默了半天,问:“能不能压缩?”
“没法压。”副导演摇头,“剩下的全是重头戏,病房那段,病人群演不能少;火车站那场,调度复杂,最少三天;还有结局……”
江辰抬手打断他:“我知道了,让我想想。”
晚上收工后,他把王胖子和沈清歌拉到一起,摊牌。
王胖子听完,脸色也变了:“两百万?这他妈……”
“我这边可以再追加。”沈清歌皱眉,“但需要时间走流程,至少一周。”
“一周来不及。”江辰摇头,“三天后账上就空了。”
三个人沉默。
王胖子突然一拍桌子:“我回去把房子抵押了。”
“你疯了?”江辰瞪他。
“反正那破房子也买不起,不如赌一把。”王胖子咬牙,“能贷个七八十万,先顶上。”
沈清歌拦住他:“别急,我找我爸。”
江辰愣住:“你爸?”
沈清歌沉默了几秒,才说:“我家里……有点钱,但我从来没开口借过。”
江辰知道她的背景——音乐世家,父母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沈清歌从大学毕业就自己打拼,从来不靠家里。
“别。”他说,“我不想让你……”
“不是为你。”沈清歌打断他,“是为这部戏,它值这个钱。”
她掏出手机,走出门打电话。
王胖子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这姑娘,真他妈够意思。”
江辰没说话,心里五味杂陈。
十分钟后,沈清歌回来,脸色平静:“我爸说可以借,两百万,无息,但有个条件——上映的时候,要在片尾打上‘特别鸣谢沈建国’。”
江辰愣了愣,突然笑了:“你爸这是要名不要利啊。”
“他想要利也没办法,这片子又没分红。”沈清歌难得开玩笑,“行了,钱的事解决了,明天继续拍。”
江辰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歌拍拍他的脸:“别感动了,记得还钱就行。”
资金危机解决后,拍摄继续。
第三十三天,拍全片最难的一场戏——病房里,病人们围坐在一起,听程勇宣布“药不卖了”。
这场戏有二十多个群演,全是江辰从南京各大医院找来的真正的癌症患者。副导演一开始不同意,说用专业演员保险,但江辰坚持——他要的是真实。
开拍前,江辰把陈向北拉到一边:“陈叔,这场戏我不给你讲戏,你就看着那些群演的脸,想说什么说什么。”
陈向北看着那些穿着病号服的人,沉默了很久。
“行。”
实拍开始。
镜头从门口推进,程勇站在病房中央,二十多个病人或坐或躺,全都看着他,沉默持续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然后程勇开口:“药,我不卖了。”
一个老太太抬头看他,眼睛红了,没说话。
一个中年男人低头,手在抖。
一个年轻女孩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陈向北站在原地,台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下去。
“卡。”江辰喊停,走过去,“陈叔,没事吧?”
陈向北摇头,声音沙哑:“没事,就是……突然想起当年那些兄弟。”
江辰拍拍他肩膀,退回去。
第二条,陈向北说完台词,一个老太太群演突然开口:“那俺们咋办?”
这句话剧本里没有,是群演临场发挥。
陈向北愣住了,看着那个老太太,眼眶突然红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对不起。”
老太太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卡。”江辰喊停,然后说,“过。”
全组安静了几秒,然后突然爆发掌声。
罗叔在监视器后面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江辰看着回放,那条三分钟的镜头,每一帧都是真的——不是演出来的,是那些人真实的情感。
晚上收工后,陈向北一个人坐在片场角落抽烟。江辰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当年那些兄弟,现在还联系吗?”江辰问。
陈向北摇头:“死的死,散的散,有一个后来真进去了,出来之后找我借钱,我没借,后来他死了,肝癌。”
江辰沉默。
陈向北弹了弹烟灰:“所以我谢谢你,让我演这部戏,算是……还他们点什么吧。”
江辰看着夜色中的南京城,没说话。
有些债,一辈子都还不清。
但至少,可以用电影记住他们。
第四十一天,《药神》杀青。
最后一场戏拍的是程勇送病人去医院的路上,警车在后面追,他把药扔出车窗,白色的药片在阳光下散开,像雪。
这场戏拍了五条,每条江辰都不满意。不是因为演员不好,是因为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第六条开拍前,他突然说:“陈叔,加一句台词。”
“什么?”
“程勇扔药的时候,喊一句‘跑啊’。”
陈向北愣了愣,然后点头。
实拍开始,镜头从车内往外拍,程勇把药扔出车窗,白色的药片在阳光下飞舞,他突然冲着窗外喊:“跑啊!”
那个声音撕心裂肺,像把三十年的憋屈全喊出来。
“卡。”江辰看着监视器,沉默了很久,然后道“过,杀青了。”
全组欢呼,杀青了。
陈向北从车里下来,眼眶红红的。他走到江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行。”
江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晚上杀青宴,全剧组喝得烂醉,王胖子抱着江辰哭,说老子终于参与了一回电影;罗叔难得喝多了,拉着陈向北回忆九十年代的摇滚盛世;副导演拿着账本算来算去,最后发现刚好没超预算,兴奋得连干三杯。
沈清歌坐在江辰旁边,看着他被灌了一杯又一杯。
“高兴吗?”她问。
江辰点头:“高兴。”
“怕吗?”
江辰沉默了几秒:“怕。”
后期还没做,发行还没谈,审核还不知道能不能过——前面还有无数个坎。
沈清歌握住他的手:“怕就对了,不怕的人,都是没认真对待的。”
江辰看着她,突然笑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废话,我是你女朋友。”沈清歌难得地露出小女生的表情,“也是你投资人,得对你的钱负责。”
两人碰了一杯。
窗外是南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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