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为了《记忆边缘》的后期又返回了洛杉矶。
洛杉矶的深夜，混音棚的灯光昏黄如豆。
江辰已经在这里盯了三天，准确的说是七十二小时零四十分钟——他记得每一个数字，因为墙上那台老式计时器每走一圈，他就在心里划一道。混音师杰克逊早就扛不住了，此刻正窝在角落的沙发上打鼾，鼾声和监听音箱里流淌出的配乐诡异地融为一体。
“第37轨的人声再提两个分贝。”江辰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身边的助理剪辑师琳达苦着脸:“江，你已经连续工作二十个小时了。派拉蒙的合约里写明了，导演不能过劳死在剪辑室里。”
“放心，我会死在你们美国人的工伤赔偿条款生效之前。”江辰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一口灌下去，苦涩像刀子一样划过喉咙。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记忆边缘》的关键场景——男主角在暴雨中寻找失踪的女儿，镜头从俯拍慢慢推近，最后定格在他绝望的眼神上。配乐是好莱坞顶级作曲家汉斯定制的，但江辰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不是技术问题，是情感。太精准了，反而失去了那种粗糙的痛感。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到是沈清歌的视频请求。
江辰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样子——三天没刮胡子，眼眶凹陷，头发像被轰炸过。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
“你怎么还没睡？”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屏幕里的沈清歌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散地披着，背景是她北京的公寓。她那边是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刚开完一个会。”沈清歌把手机架在桌上，一边整理手里的文件一边说，“你那边应该是凌晨四点？又在熬。”
“最后一点收尾工作。”江辰往椅背上一靠，这才感觉到脊椎在抗议。
沈清歌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屏幕:“江辰，你声音不对。”
“熬夜熬的。”
“不是。”她眯起眼，那种制作人的敏锐又回来了，“你情绪不对。发生什么了？”
江辰沉默了几秒。他想说没什么，但对着这张脸，谎话总是说不出口。
“可能就是太累了。”他最终选了个折中的答案，“第一部好莱坞电影，压力比想象的大。”
沈清歌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她起身离开画面，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老旧的布包。她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我今天回了一趟外婆的老房子。”她说着，拉开布包的拉链，里面露出一盘老式录音带——那种九十年代常见的TDK，塑料外壳已经泛黄，“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的。”
江辰的视线被那盘录音带吸引:“这是什么？”
“外婆留给我的。”沈清歌把录音带拿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着标签纸上褪色的字迹，“她走的那年，我才十二岁，我妈说，外婆临终前特意录了这盘带子，说等我长大了再听。但我一直没敢打开。”
“为什么不敢？”
沈清歌抬起头，隔着屏幕看着他:“因为我知道，一旦听了，她就真的走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江辰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他想起了系统，想起了那些深夜的噩梦，想起了前98任宿主的记忆片段——那些人最后看他的眼神，像在问:你真的懂了吗？
“你打算什么时候听？”他问。
“不知道。”沈清歌把录音带重新包好，放回布包里，“可能等一个合适的时候。或者等你回来，陪我一起听。”
江辰笑了，笑容让脸上的疲惫淡了几分:“好。等我回去。”
挂了视频，混音棚重新陷入安静。角落里的杰克逊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梦话，江辰盯着漆黑的屏幕发呆，刚才和沈清歌说话时暂时忘记的那种沉重感，又一点一点爬了回来。
他最近确实在做噩梦。不是那种吓人的噩梦，而是更奇怪的——他梦见自己是清朝的一个秀才，坐在破旧的私塾里，对着烛光抄写别人的诗，抄完一首，同窗们鼓掌叫好，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掌声不属于他，醒来后，那种心虚的感觉能持续一整天。
江辰打开手机里的备忘录，翻到最近写的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1任宿主，生卒不详，清朝秀才，因抄袭同窗遗作，终生未原谅自己。”
这是李文渊给他的笔记里记载的内容。那本笔记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任宿主的结局都像一记警钟，在他脑海里反复敲响。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在。】
“我什么时候会变成他们那样？”
系统沉默了三秒——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
【宿主当前原创觉醒进度:89%。创作依赖度:98%。建议提升原创比例。】
答非所问。或者说，系统用这种方式回答了。
江辰苦笑，站起身走到窗边，洛杉矶的凌晨四点，城市灯火稀疏，远处的好莱坞标志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他想起之前自己被公司开除的那个下午，想起出租屋里吃泡面等系统激活的自己。那时候他觉得，只要有了系统，一切都会好起来。
现在他站在好莱坞的混音棚里，第一部国际大片即将完成，积分高达18500，等级LV3，人气值三千多万。
但那些噩梦告诉他，有些账，迟早要还。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清歌发来的消息:
【录音带的照片，标签纸上隐约能看见手写的字:《星》。】
【外婆说，这首曲子是留给未来那个懂我的人的。】
江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图片保存下来，设成了和沈清歌的聊天背景。
窗外，洛杉矶的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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