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混音棚出来就上了飞机。
江辰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醒来时发现手机上多了十七条未读消息,其中十二条是工作,两条是王胖子发的废话,还有三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点开那个号码发的消息:
【听说你回国了?有空喝茶。——李文渊。】
江辰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五秒,然后翻身坐起来。
李文渊,第97任宿主,给他那本笔记,然后消失了大半年的人。
他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醒了?”李文渊的声音听起来像隔着一层雾,不真切,但莫名让人安心。
“你怎么知道我回国了?”
“《记忆边缘》的消息,国内文娱版都报了,你江辰现在不是无名之辈,行踪藏不住的。”电话那头传来倒茶的声音,“下午三点,老地方,你应该还记得。”
说完就挂了。
江辰看了眼时间——一点四十七分,他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出门前在镜子前停了两秒。
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好多了,但眼神还是有些奇怪,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觉得不像自己。
老地方是当初李文渊约他第一次见面的茶馆,藏在南锣鼓巷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胡同里,江辰到的时候刚好三点整,茶馆里只有李文渊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两杯茶。
“坐。”李文渊抬手示意。
江辰坐下,打量对面的人,李文渊看起来和半年前没什么变化,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灰衬衫,气质儒雅得像大学教授,但江辰知道,这个人手里掌握着关于系统最核心的秘密。
“你看起来累。”李文渊把茶杯推到他面前,“比上次见你的时候累。”
“工作忙。”江辰端起茶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您找我有事?”
李文渊没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第1任到第50任宿主的详细资料。”李文渊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之前给你的那本笔记只是梗概,这些是完整的,包括他们的日记、手稿,还有……临终前的记录。”
江辰的手停在茶杯上方,没有去碰那个档案袋。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你快用得到了。”李文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最近做梦了吧?”
江辰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每个宿主到了这个阶段都会做梦。”李文渊端起自己的茶,望向窗外,“第1任宿主的梦,第2任宿主的梦,一直到第98任——他们的记忆会慢慢渗透进你的潜意识,这是系统的副作用,也是它留给你的最后考验。”
“最后考验?”江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什么意思?”
李文渊没回答,反而问:“你最近一次看系统面板,原创觉醒进度是多少?”
“89%。”
“创作依赖度呢?”
“98%。”
李文渊点了点头,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快了。”
“什么快了?”
“系统消失。”李文渊终于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第99任宿主,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它正在离开你。”
江辰没有说话,他想起了系统最近那些奇怪的沉默,想起了面板偶尔的卡顿,想起了昨晚凌晨问系统时那三秒的延迟,所有迹象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每一任宿主到最后都会面临这个时刻。”李文渊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系统把能给你的都给你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有的人走下去了,有的人……没有。”
“前98任宿主,到底是怎么陨落的?”江辰问出那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你之前说他们不是死了,那是什么?”
李文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江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到一声叹息。
“你看过《海上钢琴师》吗?”
江辰一愣:“看过。”
“男主1900为什么不下船?”
“因为……”江辰突然懂了,“因为他怕岸上的世界太大,他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钢琴。”
李文渊点了点头:“前98任宿主,大多是这样陨落的,他们太习惯系统给的‘钢琴’了,等系统消失,面对真实的创作世界,他们发现自己根本不会弹琴,有的人疯了,有的人退隐,有的人……选择忘记自己曾经拥有过系统,像普通人一样过完一生。”
“那你呢?”江辰问,“你怎么过来的?”
李文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我运气好,系统消失的时候,我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虽然一开始很难,但熬过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比我难,你抄的作品太多了,风格太杂,依赖度太高,98%这个数字,在历任宿主里都是最高的。”
江辰沉默。他知道李文渊说的是事实。
“系统快消失了,对吗?”他问。
“快了。”李文渊看着他的眼睛,“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周,也许……明天。”
这两个字落在空气里,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
“你会怎么做?”李文渊问。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沈清歌,想起王胖子,想起陈向北,想起那些相信他的人,他想起自己答应沈清歌的,等有一天不再需要马甲,就用本名给她写歌,他想起那些噩梦里的前98任宿主,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想试试。”
李文渊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轻松:“那就够了。”
他站起身,把档案袋最后往前推了推:“这些资料你拿着,不用全看,但第1任、第17任、第45任、第82任的故事,建议你读一读,他们的教训,也许能让你少走一些弯路。”
江辰接过档案袋,沉甸甸的。
“李文渊”他叫住准备离开的人,“你当初……害怕吗?”
李文渊背对着他,停了两秒:“怕,怕得要死。”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因为我发现”李文渊回过头,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看不清表情,“系统不是镜子,是你自己,这句话,你总有一天会懂的。”
说完,他推门离开。
江辰坐在原地,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很久很久没有动。
窗外,天色渐暗,胡同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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