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已经晚上八点。
江辰把李文渊给的档案袋放在书桌上，盯着它看了十分钟，没打开，他去冲了个澡，出来后又看了十分钟，还是没打开。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拆开封口的棉线。
档案袋里是厚厚一叠复印材料，纸张发黄，有些页脚已经卷边，最上面是一张手写的目录，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第1任宿主·清朝秀才·张承志】
【第2任宿主·民国报人·陈望舒】
【第3任宿主·建国初期作家·李慕白】
……
【第17任宿主·八十年代摇滚乐手·周晓鸥】
……
【第45任宿主·千禧年网络写手·唐家小少】
……
【第82任宿主·一零年代编剧·万芳】
……
江辰翻到第1任宿主的材料，开始读。
张承志，清光绪年间生人，秀才出身，擅诗词，二十八岁那年意外获得系统，开始“创作”，他抄了同窗好友的遗作——一首悼亡词，在诗会上获得满堂彩，那之后他一路抄下去，抄遍了当时能抄的所有名篇，成为一方名士。
但临终前三年，系统消失了，他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写，面对白纸，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最后三年，他一个字都没写出来，郁郁而终，临终前对家人说:“我这一辈子，写的都是别人的命。”
江辰合上材料，手心出了汗。
他继续往下翻，第2任宿主，民国报人，抄了张恨水的小说，成为名记者，系统消失后，他辞职回乡，终身不再提笔。
第3任宿主，建国初期作家，抄了老舍的剧本，红极一时，系统消失后，他试图原创，但写出来的东西被批“毫无灵气”，郁郁而终。
第17任宿主，八十年代摇滚乐手，抄了崔健的歌，成为摇滚教父，系统消失后，他挣扎了十年，最后在一场演出中彻底失声。
……
江辰越看越心惊，这些人的轨迹惊人地相似:系统加持时风光无限，系统消失后迅速陨落，他们不是没有挣扎过，但那种“抄习惯了”的依赖感，已经刻进了骨头里，拔不出来。
翻到第45任宿主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创作依赖度持续偏高，原创觉醒进度:89%，依赖度:98%。】
【是否开启终极考验？】
江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终极考验”四个字像火一样烫眼。他想起李文渊说的“也许明天”，想起第1任宿主临终前那句“写的都是别人的命”，想起沈清歌发来的那张录音带照片，想起自己答应她的那个承诺。
他点开了“查看详情”。
【终极考验说明】
【考验内容:在失去系统辅助的情况下，完成一部完全原创的作品。】
【时限:三个月。】
【考验期间:系统将进入休眠状态，所有功能关闭，包括积分商城、技能加持、作品库。】
【考验结束:若完成原创作品并通过系统判定，系统将重启并解锁终极权限；若失败，系统永久消失，宿主将永远失去系统功能。】
【是否接受？】
【是/否】
江辰盯着屏幕，心脏跳得很快。
三个月，完全原创，没有系统辅助。
他想起自己这四年是怎么过来的——每一首歌，每一部小说，每一个剧本，背后都有系统的影子，就算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苏姨》，也是在系统提供的框架下完成的原创，真正的“从零开始”，他一次都没有试过。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知道，如果不试，他迟早会变成第1任宿主那样的人——临终前后悔一辈子。
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清歌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没有。】江辰回。
【还在工作？】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江辰看着对话框，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再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四个字:
【想你，还有……】
【还有什么？】
【想怎么做一个更好的人。】
沈清歌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笑脸:
【你已经是很好的人了。】
【不过，如果想变得更好，我支持你。】
江辰看着这行字，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重新看向系统的提示框，手指不再颤抖，稳稳地点在了【是】上面。
【终极考验已开启。】
【倒计时:90天00:00:00】
【系统将于72小时后进入休眠状态，请做好准备。】
【祝你好运，第99任宿主。】
屏幕暗了下去。
江辰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北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七十二小时后，他将独自面对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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