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江辰几乎没怎么睡。
他一边安排《记忆边缘》的后期收尾工作,一边处理国内公司的事务,一边……和系统做最后的相处。
说来奇怪,以前觉得系统只是个冷冰冰的工具,但真到了要告别的时候,反而生出几分不舍。
第三天晚上,他终于问出那个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系统,你到底是谁?”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宿主确定要了解系统本源?】
“确定。”
【警告:此信息可能影响宿主对系统的认知,是否继续?】
“继续。”
屏幕上开始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像一本古老的书在缓缓翻开:
【系统名称:文曲星系统】
【系统编号:001】
【创建者:第0任宿主】
【创建时间:公元1624年】
【创建地点:明末·江南】
【创建原因:文化断层,传承之志】
江辰愣住了。
公元1624年?明朝末年?
【第0任宿主,本名徐渭,字文长,晚明文人。】系统继续显示,【他本是一代才子,书画诗词俱佳。晚年遭遇战乱,毕生作品毁于大火,临终前,他将自己的创作记忆与感悟封印,化为系统,希望后人能传承文脉。】
江辰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徐渭?那个历史上著名的“明代三大才子”之一?他是系统的创造者?
【系统随文化断层漂流,历经明、清、民国至今,共经历99任宿主。】
【前98任宿主中,有人传承,有人迷失,有人陨落。】
【你是第99任,也是最后一个有机会理解系统本源的宿主。】
江辰的喉咙发干:“为什么是最后一个?”
【因为系统的能量即将耗尽。】
【第0任宿主封印的记忆,只能维持四百年。】
【时限将至。】
四百年。从1624年到2024年,正好四百年。
【若你能通过终极考验,系统将重启为全新模式,继续传承。】
【若失败,系统将彻底消失,文脉断于你手。】
江辰深吸一口气:“第0任宿主,他……想和我说什么吗?”
屏幕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浮现出一行字:
【他说:“等你通过考验,你会见到我。”】
【他还说:“告诉第99任宿主——抄的不是罪,抄完不敢原创才是。”】
江辰看着这行字,久久无言。
窗外,天快亮了。
【系统休眠倒计时:01:00:00】
【请宿主做好准备。】
江辰站起身,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本全新的笔记本。封面上,他用钢笔写了三个字:《传承者》。
这是他准备写的原创小说。讲述98任宿主的故事,也讲述他自己的故事。
他翻开第一页,在第一行写下:
“我不是第一个拥有系统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我想做第一个,真正放下它的人。”
写完这句话,他抬起头。
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手机震了一下,系统最后的提示:
【系统即将休眠。再见,第99任宿主,愿你成为真正的传承者。】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江辰看着那个曾经无数次救他于水火、给他无数资源的系统图标,在屏幕上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普通的手机桌面。
沈清歌的照片在桌面上冲他笑。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开始了。】
沈清歌几乎是秒回:
【加油,我在。】
江辰笑了笑,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继续写下去。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系统休眠的第四天。
江辰发现自己连八百字都写不出来。
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文档打开了一上午,光标一直在第一行闪烁,一个字都没有增加。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以前写东西,脑子里直接有模板——歌词的结构、小说的节奏、剧本的起承转合,系统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要做的只是“填充”,把记忆里的东西调出来,配上合适的文字。
但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想法,而是不知道怎么把想法变成作品,就像突然被扔进一个没有工具的原始森林,想盖房子,但连斧头都没有。
他烦躁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回去,再盯着屏幕,还是写不出来。
“靠。”他骂了一句,把电脑合上。
书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沈清歌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我妈包的,荠菜馅。”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眼合上的电脑,“写不出来?”
江辰苦笑:“这么明显?”
“你写不出来的时候就会虐待那台电脑。”沈清歌在他对面坐下,“要么死盯着它,盯到它害怕;要么用力合上,恨不得摔了它。”
江辰被逗笑了:“我有这么暴力?”
“你对自己挺暴力的。”沈清歌把馄饨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东西,饿着肚子写不出来,这是铁律。”
江辰拿起勺子,吃了两口,确实好吃,荠菜的清香,肉馅的鲜美,还有一点点姜末的辛辣,他想起苏姨以前给他包的馄饨,也是这个味道。
“你妈包的?”他问。
“嗯,听说你最近在闭关,特意包的。”沈清歌支着下巴看他吃,“她说,搞创作的人最容易胃不好,得有人盯着。”
江辰心里一暖:“替我跟阿姨说谢谢。”
“你自己说去。”沈清歌笑了,“我妈说,等你出关,让你回家吃饭。”
“好。”
吃了半碗馄饨,江辰感觉好多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沈清歌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素颜,但在他眼里比任何盛装都好看。
“你以前没系统的时候,是怎么写东西的?”沈清歌突然问。
江辰一愣:“什么?”
“你写第一首歌的时候,还没系统吧?”沈清歌看着他,“那时候你是怎么写的?”
江辰想起来了。那是四年前,系统刚激活的时候,新手任务是写一首歌。他那时候还没有任何技能加持,完全是凭着记忆,把《消愁》默写下来的。
但那不是“写”,是“抄”。
“不一样。”他摇头,“那时候……靠的是别的。”
沈清歌没有追问,她站起身,走到书房的角落里,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江辰面前。
是那盘录音带。
外婆的录音带。
“要不要一起听?”她问。
江辰看着那盘泛黄的TDK录音带,上面手写的《星》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然能辨认。
“你确定?”他问,“现在?”
沈清歌点点头:“你说过,等你回来陪我一起听,你回来了。”
江辰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身,从书柜里翻出一台老式录音机——那是他之前淘二手货时买的,一直没用过。
他把录音带放进卡槽,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底噪声之后,一段钢琴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很简单的旋律,甚至有些稚拙,像是随手弹的即兴。但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欢喜,是一种……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人。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江辰听着听着,突然懂了,这是外婆年轻时写给某个人的曲子,那个人也许走了,也许没来得及出现,也许根本不存在于现实里,只是外婆想象中的“懂她的人”。
沈清歌安静地听着,眼眶渐渐红了。她没有哭,但那种强忍的情绪,比哭更让人心疼。
曲子只有三分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录音带继续沙沙地转着,没有人说话。
沈清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小时候,外婆经常弹这首曲子。我问她这是什么,她总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后来她走了,我就再也不敢听了。”
江辰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陪我。”沈清歌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你在身边,好像……没那么怕了。”
江辰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以后都陪你。”
沈清歌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你刚才不是说写不出来吗?”
“嗯。”
“这首曲子,能帮到你吗?”
江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看向那台录音机,看向那盘还在转动的录音带,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
外婆的《星》,那种“等待”的情绪,那种“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的遗憾……
他突然知道自己要写什么了。
“清歌,”他说,“谢谢你。”
沈清歌笑了:“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给我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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