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江辰像着了魔一样地写。
他不再焦虑,不再对着空白文档发呆。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泡一杯浓茶,打开电脑,一直写到深夜。
沈清歌的外婆那首《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门。
他把那种“等待”的情绪写进《传承者》里,写主角的外婆,写那个在乱世中等待了一生的女人,她没有等到她要等的人,但她把等待变成了一首曲子,留给了后人。
写着写着,江辰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沈清歌外婆一个人的故事,这是第0任宿主徐渭的故事——他等了几百年,等一个真正理解系统意义的人。
这是前98任宿主的故事——他们有的人等到了,有的人没等到。
这也是他自己的故事——他在等什么?等系统消失?等自己真正学会创作?还是等一个答案?
第四天晚上,他写完二章的最后一个字,合上电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清歌发来的消息:
【写完了?下来吃饭。】
【你怎么知道我刚写完?】
【因为你每次写完一个阶段,都会长舒一口气。我在楼下都听见了。】
江辰笑了,起身下楼。
客厅里,沈清歌做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红酒,见他下来,她笑着招手:“庆祝你突破瓶颈。”
“你怎么知道我突破了?”
“看眼神就知道了。”沈清歌给他倒上酒,“前两天你眼睛是散的,像丢了魂,今天不一样,眼睛里有光了。”
江辰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敬外婆的《星》。”
“敬外婆。”沈清歌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首曲子……你听了那么多遍,有没有想过把它改编一下?”
江辰一愣:“改编?”
“嗯。”沈清歌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期待,“外婆说,这首曲子是留给未来那个懂我的人的,你……不想试试吗?”
江辰沉默了几秒,他确实想过,这几天写《传承者》的时候,脑子里经常自动播放那首曲子的旋律,他想象过如果把它填上词,如果把它改编成另一种风格,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一直没有说出口,因为那是沈清歌外婆的遗物,他不敢轻易触碰。
“可以吗?”他问。
沈清歌笑了,那笑容很暖:“我以为你不会问呢。”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江辰面前。
是一份手写的曲谱。工整的简谱,每一个音符都写得很认真。
“这是我根据录音带扒下来的。”沈清歌说,“我音乐底子还行,扒了一下午,你看看准不准。”
江辰接过曲谱,一行一行看下去,确实很准,每一个音符都对得上,但让他震撼的不是这个,而是曲谱下方,沈清歌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
“外婆说,这首曲子没有名字,我给它取了一个,叫《星》,因为它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带我数的星星。”
江辰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沈清歌的眼睛亮亮的,像装着星星。
“我试试。”他说。
接下来的几天,江辰一边写《传承者》,一边抽空研究《星》。他把曲子反复听了几十遍,把曲谱看了无数遍,试图理解外婆当年创作时的心情。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是等待,是期待,是知道可能等不到,但还是愿意等。
就像他当初在最落魄的时候,依然相信会有转机。
就像沈清歌明明发现他有问题,依然选择守护他。
就像第0任宿主徐渭,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相信四百年后会有人理解他。
第七天晚上,江辰终于完成了改编。
他把《星》的旋律保留,但重新编曲,加入了更多的层次,前半段还是原曲的简单纯净,后半段逐渐丰富,最后推向高潮,然后又回归平静。
像一个人的一生。像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他录了一个小样,发给沈清歌,附了一句话:
【试着改编了一下,你听听。】
三分钟后,手机响了。
沈清歌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是……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曲子。”
江辰笑了:“你喜欢就好。”
“不是喜欢。”沈清歌说,“是……被治愈了,你懂那种感觉吗?外婆走了那么多年,我一直不敢听这首曲子,但现在听了你的版本,我觉得她还在。”
江辰沉默了两秒:“她在,一直都在。”
电话那头,沈清歌轻轻地哭了。
江辰没有说话,就那样听着她的呼吸声,听着她偶尔的抽泣,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钢琴上,洒在那盘老旧的录音带上。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七天做的一切,都值了。
“江辰。”沈清歌的声音传来。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外婆的曲子,真正地活了。”
江辰看着窗外的月光,轻轻说:“不是我让它活的,是它本来就活着,我只是……把它接住了。”
电话那头,沈清歌笑了。
那笑声,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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