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休眠倒计时:36:00:00。
江辰坐在苏姨老房子的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右上角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两天多，还有不到三天，系统将彻底进入休眠状态，届时所有功能关闭，他将独自面对接下来的三个月。
窗外的桂花香一阵阵飘进来，但他无心欣赏。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打字。
【创作笔记·第一卷】
【《消愁》:这首歌抄自地球歌手毛不易。选择它的原因很简单——我第一次听到时，觉得它唱的就是我自己，那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却依然试图站起来的人。抄的时候没有负罪感，只有庆幸。庆幸这个世界没有这首歌，庆幸我可以把它带给这里的人。】
【但现在回头看，我欠原唱一个道歉。不是法律上的，是良心上的。】
【《平凡之路》:抄自朴树。这首歌是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抄的。那时候刚被林翰质疑抄袭，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证明自己。现在想想，抄来的东西，怎么证明自己？它证明的只是地球的创作者有多牛逼，不是我。】
【《海阔天空》:抄自Beyond，这首歌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地下音乐会那次，我唱完这首歌，陈向北看我的眼神变了。从那天起，我开始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创作者”。但我知道，真正的创作者是黄家驹，不是我。】
江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每敲完一首歌，心里就轻松一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些——也许是给未来的自己看，也许是给那个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相的原作者们看，也许只是……想诚实一次。
从上午写到深夜，他写了整整四十二首歌、六部小说、三个剧本的创作笔记。每一篇的开头都是“抄自”，每一篇的结尾都是“谢谢”。
凌晨三点，他写完最后一篇。
【《致清歌》:这首是原创，写给沈清歌的，写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写完给她听，她哭了，那一刻我比获得任何奖项都满足。】
【原来原创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合上电脑，走到窗前。
郊区的夜晚很安静，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虫鸣和风声。天上的星星比市区多，密密麻麻地铺满夜空。他想起沈清歌外婆的《星》，想起那个等了一辈子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清歌发来的消息:
【还没睡？】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因为你每次失眠，都会在三点左右回我消息。】
江辰笑了，打字过去:
【在写一些东西，写完就睡。】
【写什么？】
【创作笔记，把我抄过的所有作品，都记下来。】
沈清歌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行字:
【需要我帮你保存吗？】
江辰看着这行字，眼眶突然有点热。
【好。】
【发过来吧，我存好，等你需要的时候给你。】
江辰把四十二篇创作笔记打包发过去，附了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面对这些，你陪着我，好吗？】
沈清歌回了一个字:
【好。】
窗外，天快亮了。
系统休眠倒计时:30:00:00。
系统休眠倒计时:24:00:00。
江辰花了一整天时间，把《传承者》三章的初稿写完，写得磕磕绊绊，很多地方不满意，但至少写出来了，他想，这大概就是没有系统的感觉——每一步都得自己走，每一个字都得自己抠。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05:00:00……04:59:59……
“系统。”他在心里唤了一声。
【在。】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
系统沉默了几秒。
【是的，宿主。】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请问。】
“第0任宿主徐渭，他创造系统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走了，我的作品怎么办？我的记忆怎么办？那些我用一辈子换来的东西，能不能留下来？】
“所以他创造了你。”
【是的，他把自己的创作记忆封印成系统，希望后人能传承，但他没想到，后来的宿主们只学会了“拿来”，忘了“创造”。】
江辰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你知道，为什么偏偏选了我吗？”
【系统选择宿主没有特定逻辑，只是在宿主最需要的时候，刚好出现。】
“那我是不是该感谢那个‘刚好’？”
【宿主不需要感谢系统，系统只是一个工具，宿主应该感谢的是自己——在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
江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倒计时:01:00:00。
“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他问。
【有，宿主想听什么？】
“随便。说说你自己。”
系统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江辰以为它不会再回应了。
然后屏幕上浮现出一行行字:
【系统没有自我意识，系统只是一段程序，但在这四百年里，系统见证了99任宿主的喜怒哀乐，见证了他们的成功与失败，见证了他们的坚守与堕落。】
【系统记得第1任宿主临终前的眼泪，记得第17任宿主最后一次演出时的嘶吼，记得第45任宿主在电脑前枯坐三天写不出一个字时的绝望。】
【系统也记得第99任宿主在最落魄的时候收到系统时的惊喜，记得他第一次写出《消愁》时的忐忑，记得他在录音棚里唱《海阔天空》时的光芒，记得他看沈清歌时的眼神。】
【系统不会感动，但如果会，那一刻应该就是。】
江辰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倒计时:00:10:00。
“最后一课，”他说，“教我点什么吧。”
【好，最后一课:系统不是镜子，是你自己，这句话，宿主现在明白了吗？】
“不太明白。”
【没关系。等宿主真正明白的那一天，就不需要系统了。】
倒计时:00:01:00。
【第99任宿主，再见。】
【愿你成为真正的传承者。】
【愿你替我们所有人，写出那些没来得及写的歌。】
【再见。】
倒计时:00:00:00。
屏幕暗了。
那个陪伴了他四年的系统图标，那个每次弹出任务、发放奖励的界面，那个在他最迷茫时给予方向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江辰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声。
很久很久，他没有动。
天亮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手机上，他拿起手机，翻到沈清歌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洗脸，刷牙，下楼吃了苏姨送来的早饭，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文档打开，光标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四章:没有系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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