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消失第三天。
江辰发现自己连八百字都写不出来。
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文档打开了三个小时,第一行还是昨天那行字:
【四章:没有系统的日子】
后面什么都没有。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以前写东西,脑子里直接有画面——歌词的韵脚、小说的节奏、剧本的起承转合,系统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要做的只是“调取记忆”,把那些东西搬到纸上。
但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想法,想法很多:沈清歌外婆的故事、第0任宿主的传承、前98任宿主的陨落、自己对原创的恐惧……每一个都可以写。但他不知道怎么把这些想法变成“作品”。
就像突然被扔进一个没有图纸的工地,你知道要盖房子,但不知道第一块砖该往哪儿放。
他烦躁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回去。再盯着屏幕,还是写不出来。
“靠。”他骂了一句,把电脑合上。
敲门声响了,苏姨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热汤面。
“听说你三天没出屋了。”苏姨把面放在桌上,“吃点东西。”
江辰看着那碗面,一点胃口都没有:“谢谢苏姨,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苏姨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写不出来?”
江辰苦笑:“这么明显?”
“你和你苏姨还藏着掖着?”苏姨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我当年也这样。”
江辰一愣:“当年?”
苏姨吐出一口烟,眼神飘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忆:“我年轻的时候,是评剧团的台柱子,唱了二十年,突然有一天,嗓子不行了,医生说,声带小结,不能再唱了,我不信,硬撑着唱,结果越唱越差,最后连调都找不着了。”
她顿了顿:“那段时间,我天天坐在镜子前,张嘴,发不出声,脑子里明明知道该怎么唱,但就是唱不出来。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江辰安静地听着。
“后来是一个老前辈点醒了我。”苏姨弹了弹烟灰,“他说,你以为你唱了二十年,其实你只唱了第一年,后面那十九年,你都在重复自己,现在嗓子没了,你才知道自己从来没真正学过怎么唱。”
江辰心里一震。
“你不是写不出来吗?”苏姨看着他,“那就别写,出去走走,看看天,看看树,看看路上的人,当年我就是把自己关在屋里,越想唱越唱不出来。后来想通了,不唱了,改做饭,反而活下来了。”
她把烟掐灭,站起身:“面趁热吃,吃完出去转转,写不出来又不犯法,急什么?”
苏姨走了。江辰看着那碗面,愣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碗,吃了一口。
真香。
吃完面,他真听苏姨的话,出门走了走。
郊区的秋天很美。稻田黄了,柿子树挂满了果实,远处的山被薄雾笼罩,他沿着村道一直走,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山坡上,坐下来看夕阳。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有农夫赶着牛回家,有孩子骑着自行车经过,有炊烟从远处的村庄升起。
他突然想起沈清歌说过的一句话:“你以前没系统的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
当时他没回答,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他突然想起来了——
没系统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活的。看看天,看看树,看看路上的人。然后把看到的写下来。
他不是不会写,他是太依赖那个“模板”了。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天黑了,星星开始亮起来。
江辰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往苏姨的老房子走去。
回到书桌前,他重新打开电脑。
这一次,他没有盯着空白文档发呆。他直接开始打字:
【四章:没有系统的日子】
【系统消失的第一天,我以为我会死,但第三天,我发现我还活着。】
【活着,就能写。】
【写什么?写我看到的一切——夕阳,炊烟,赶牛回家的农夫,骑自行车经过的孩子,还有远处那个等我回家的人。】
他越写越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三千字,两个半小时。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沈清歌发来消息:
【今天写了多少?】
【三千。】
【!!!】
【你不是说写不出来吗?】
【今天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了你那句话——以前没系统的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
【然后呢?】
【然后就活下来了。】
沈清歌发来一个笑脸:
【我男人真棒。】
江辰看着这行字,笑了。
窗外,月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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