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消失第七天。
江辰正在写七章,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王胖子的电话,一接通就是炸裂的声音:
“出事了!”
江辰心里一紧:“什么事?”
“《记忆边缘》!派拉蒙那边传来消息,有个资本方想挖剪辑权!说如果不让他们介入后期,就在发行上使绊子!”
江辰皱起眉头:“什么资本方?”
“狮门!北美那家!他们不知道从哪听说你这部片子后期还没完全定剪,想插一脚,说是‘联合制作’,其实就是想分一杯羹!”
江辰冷笑:“让他们来。”
“你疯了?”王胖子急了,“狮门是什么体量你不知道?他们在北美发行渠道上能卡死我们!派拉蒙虽然是合作方,但真要撕起来,人家肯定先保自己!”
“我知道。”江辰说,“但我更知道,我的片子,谁也别想动。”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资本的獠牙,终于露出来了。
这不是第一次,当年《药神》上映前,也有人想插手,但那时候他只是个国内导演,资本看不上,现在不一样了,《记忆边缘》是好莱坞项目,一旦成功,就是国际市场,这块蛋糕,谁都想咬一口。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派拉蒙的制作总监,一个叫大卫的美国人。
“江,情况你听说了吧?”大卫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商人的精明,“狮门那边想谈合作,我觉得也不是坏事,他们在北美发行上有资源,如果能合作……”
“大卫,”江辰打断他,“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现在有人想动斯皮尔伯格的剪辑权,派拉蒙会答应吗?”
大卫沉默了。
“我是华人导演,我知道。”江辰说,“但我拍这部电影的时候,你们说过,给我完全的创作自由。现在电影拍完了,预告片发了,外媒评价不错,突然有人要动我的剪辑权,你觉得这合理吗?”
大卫叹了口气:“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实是,狮门那边有渠道……”
“那就让他们卡。”江辰说,“我信我的片子。”
挂了电话,他坐在原地,沉默了五分钟。
然后他打开手机,给赵昆仑发了条微信:
【赵导,有空吗?想请教点事。】
赵昆仑几乎是秒回:
【小子,听说你被人欺负了?】
江辰笑了,这老头,消息真灵通。
【有人想动我的剪辑权。】
【哪个龟孙子?】
【狮门。】
赵昆仑发来一串语音,江辰点开,就听见老头在那边骂:“他妈的老外欺负人欺负到咱头上了?小子你别怕,我这张老脸还能用,需要我出面吗?”
江辰心里一暖,回过去:
【暂时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你确定?】
【确定,您教我的,导演的片子,导演说了算。】
赵昆仑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有种!有事随时说。】
江辰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夕阳又快要落山了,远处的稻田一片金黄。
他想起《药神》拍摄的时候,也有人想插手选角,他顶住了,那时候他想,如果连这点骨气都没有,凭什么当导演?
现在也一样。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清歌:
【听说狮门的事了?】
【你消息真快。】
【王胖子说的,你打算怎么办?】
【硬刚。】
沈清歌发来一个笑脸:
【这才是我认识的江辰。】
【你不担心?】
【担心,但我更相信你。】
江辰看着这行字,心里那点忐忑慢慢消散了。
他回过去:
【等我三个月,写完《传承者》,我们一起面对。】
【好。我等你。】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江辰重新打开文档,继续写七章。
这一次,他写得比之前更快。
系统消失第十五天。
《传承者》写到十二章,卡住了。
主角的外婆终于出场,但江辰怎么写都不对,他写了三个版本,删了三个版本,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是技巧的问题,是情感。
他不知道外婆是什么样的人,他从小没有外婆,对外婆的记忆只存在于别人的讲述里,沈清歌的外婆是他唯一的“样本”,但他不敢照搬,因为那是沈清歌的私人记忆,不是他的。
烦躁之下,他又翻出那盘《星》的录音带,按下播放键。
沙沙声之后,钢琴声响起。
他听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能听出新的东西,但这一次,他听出的不是旋律,而是旋律背后那种“遗憾”。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外婆等的那个人,是谁?
他给沈清歌发消息:
【问你一个问题。】
【说。】
【外婆的《星》,是写给谁的?】
沈清歌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段长文字:
【我妈说过,外婆年轻的时候,爱过一个唱戏的,那人是个评剧演员,和外婆是青梅竹马。后来战乱,那人被抓了壮丁,再也没回来。外婆等了他一辈子,等到头发白了,也没等到。】
【那首曲子,是她年轻时写的,写给那个人的。她从来没说过,但我妈说,外婆临终前还在念叨他的名字。】
江辰看着这段文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评剧演员。
他想起苏姨说过,她年轻的时候是评剧团的台柱子。
他想起苏姨说过,她等过一个人,没等到。
他想起苏姨第一次听他弹钢琴时,那若有所思的眼神。
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拨通苏姨的电话。
“苏姨,我问您一件事。”
“说。”
“您年轻的时候,认识一个叫……的人吗?”他报出沈清歌外婆那个人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江辰以为苏姨已经挂了。
然后他听到一声叹息,很轻,很轻,像风一样: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您……认识?”
苏姨又沉默了。然后她说:“他是我哥。”
江辰愣住了。
“亲哥?”他问。
“亲哥。”苏姨的声音有些哑,“我哥大我八岁,从小对我最好,他喜欢唱戏,我也跟着他学,后来他去当兵,走之前说,等打完仗回来,带我去北京唱戏。”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哽咽:“他没回来。”
江辰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沈清歌外婆等的人,是苏姨的亲哥,这两个女人,一个在南方等,一个在北方等,等的是同一个人。
而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
“苏姨,”他艰难地开口,“您知道……有个人也在等他吗?”
“谁?”
“沈清歌的外婆。”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很久很久,苏姨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等了一辈子?”
“等了一辈子。”江辰说,“临终前,还在念叨他的名字。”
苏姨没有说话,但江辰听到了压抑的哭声,很轻,很克制,但确实是哭声。
“苏姨……”
“我没事。”苏姨打断他,“只是……只是没想到,我一直以为只有我在等,原来还有一个人。”
她吸了吸鼻子:“那首《星》,是她写的?”
“是。”
“写给我哥的?”
“是。”
苏姨又沉默了。然后她说:“能让我听听吗?”
江辰说:“好。”
他拿起手机,对着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三分钟的曲子,在电话里流淌。
听完最后一个音符,苏姨轻轻说:“她比我强,我把悲伤藏在心里,她把悲伤变成了曲子。”
她顿了顿:“你帮我告诉她,我哥……没白活,有两个人记了他一辈子。”
江辰的眼眶湿了:“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窗外,桂花香飘进来,他突然知道十二章该怎么写了。
他打开文档,开始打字:
【十二章:等一个人】
【外婆年轻的时候,爱过一个唱戏的,那个人走了,再也没回来,但她不知道,在另一个地方,有另一个人,也在等他——他的亲妹妹。】
【两个女人,一个把悲伤藏在心里,一个把悲伤变成曲子。】
【等了一辈子,没等到人,但等到了彼此的故事。】
他越写越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写到动情处,眼泪滴在键盘上,他也没擦。
写完最后一个字,天已经黑了。
他拿起手机,给沈清歌发消息:
【今天知道了外婆等的那个人是谁。】
【谁?】
【苏姨的亲哥。】
沈清歌那边沉默了。
很久很久,她才回过来:
【这世界真小。】
【嗯。】
【苏姨还好吗?】
【不太好,但她说,知道有人和她在等同一个人,心里好受些了。】
沈清歌发来一个哭的表情:
【我想去看看她。】
【好,等我写完这卷,陪你一起去。】
【嗯。】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江辰看着月亮,想着那两个等了一辈子的女人。
他想起苏姨说的那句话:“她比我强。我把悲伤藏在心里,她把悲伤变成了曲子。”
他想,也许这就是创作的意義——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悲伤,变成能被人听见的旋律。
让等了一辈子的人,不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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