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者》杀青后的第三天,江辰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
四十一天拍摄,素材量超过四百个小时,罗叔的镜头语言太丰富了,每一帧都舍不得剪;陈向北的表演太到位了,每一个眼神都想留下;苏姨的戏太动人了,每一段哭戏都让人揪心。
江辰对着素材,陷入了选择困难。
“你这样不行。”赵昆仑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盒盒饭,“素材再好,也得舍得下手,当年我剪《大阅兵》的时候,素材比你这还多,最后剪成九十分钟,照样拿奖。”
江辰接过盒饭,扒拉了两口,又盯着屏幕。
赵昆仑在他旁边坐下,点了根烟:“小子,我问你,你这电影想表达什么?”
“传承。”
“那不就结了。”赵昆仑吐出一口烟,“凡是跟传承无关的,再好看也剪掉,凡是能体现传承的,再糙也留着。”
江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导,您这话说得对。”
“废话,我拍了四十年电影,能不对吗?”赵昆仑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行了,你慢慢剪,我先走了,你媳妇让我盯着你吃饭,任务完成。”
江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当年刁难过他的京圈大佬,现在成了他最靠谱的监制。
又过了三天,粗剪完成。
江辰把第一版放给沈清歌看。一百五十分钟,比预期长了半小时,放完之后,他紧张地看着她:“怎么样?”
沈清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江辰,你猜我刚才哭了几次?”
“三次?”
“五次。”她红着眼眶说,“苏姨那段戏,我哭了,陈向北最后那场,我哭了,还有那个老戏园子的空镜头,我也哭了。”
江辰松了口气。
“但你得剪。”沈清歌又说,“太长了,观众坐不住。”
“我知道。”
两人对着屏幕,一帧一帧地过,沈清歌做音乐出身,对节奏特别敏感,她说哪里闷了,江辰就剪哪里;她说哪里急了,江辰就加镜头,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七天晚上,第二版完成,一百二十分钟,刚好。
江辰靠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沈清歌端了杯热牛奶过来,放在他手边,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夹在剧本里,递给他。
“这是什么?”
“你看看。”
江辰翻开剧本,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
江辰愣住。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歌,她站在那儿,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带着笑,眼眶却有点红。
“清歌,你这是...”
沈清歌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是一根验孕棒,两道杠,清清楚楚。
江辰盯着那根验孕棒,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腾地站起来,一把抱住她。
“我要当爸爸了?”
“嗯。”
“我真的要当爸爸了?”
“嗯。”
江辰抱着她转了好几圈,转到头晕才放下来,他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认真地听。
“这才多久,听不到的。”沈清歌笑着推他。
“能听到。”江辰固执地贴着,“我听到他在喊爸爸。”
“胡说八道。”
“真的。”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他说:爸爸,你的电影很好看。”
沈清歌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江辰站起来,捧着她的脸,轻轻擦掉眼泪。
“哭什么?”
“不知道。”她抽了抽鼻子,“可能是高兴吧。”
江辰把她搂进怀里。
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大概是某个商场在做活动,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玻璃上,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清歌。”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江辰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谢谢你,让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谢谢你,让我有了家。
第二天,江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全公司。
王胖子正在吃早餐,听到消息后,一口豆浆喷了出来:“我靠!我要当干爹了?”
“你反应比我还大。”江辰嫌弃地看着他。
“那当然!”王胖子抹了把嘴,“咱公司要添人进口了,这是大事!得庆祝!”
他拿起手机就要订饭店,被江辰拦住了。
“低调,还没三个月呢。”
“对对对,低调低调。”王胖子放下手机,但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哥,你说这孩子叫什么?江什么?我跟你说,名字得好好起,不能像你似的,江辰江辰,听着就像路人。”
“你名字才路人。”
“我王胖子,多接地气!”
两人贫了半天,最后也没定下名字。
陈向北听说后,发来一条语音:“恭喜啊,老江。等你孩子出生,我给他写首歌。”
赵昆仑的祝福更直接:“小子,行啊。电影拍完了,孩子也来了,人生赢家啊。”
罗叔则在电话里念叨了半天:“孩子得学摄影,不能像他爸似的,只会写剧本,我那些器材,以后都留给他。”
苏姨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子,好好对她,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趟。”
“我知道,苏姨。”
“还有”苏姨的声音有些哽咽,“替我谢谢你媳妇,她让我在有生之年,看到了传承。”
江辰握着电话,鼻子有点酸。
挂了电话,他回到书房,打开那本古谱。
翻到最后一页,他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第100任传承者,江小船,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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