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妄刚走出院长办公室，兜里还揣着一把从办公桌上顺来的橘子味硬糖，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只磨得发亮的塑料勺子，脚步还带着几分装疯卖傻留下的晃悠，就被一道身影拦在了走廊尽头。
拦着他的人，正是苏清鸢。
女人一身黑色作战服还没换，身上还带着太平间里残留的畸变污染气息，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印着红色“龙门绝密”字样的牛皮档案袋，脸色是霍妄从未见过的凝重。之前面对他时的冷硬、警惕、敌意，此刻尽数散去，只剩下满眼的震惊、复杂，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
“霍妄。”苏清鸢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干涩，“之前在太平间，是我误会了你，我向你道歉。”
霍妄挑了挑眉，脚步顿住，嘴角勾起一抹散漫又痞气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哦？苏队长这是唱的哪一出？前几天还要把我当成失踪案的凶手抓起来，现在反倒跟我道歉了？”
他说着，指尖的塑料勺子转了个圈，勺尖似有若无地对着苏清鸢，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规则气息，让苏清鸢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被整个医院当成疯子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失控的低阶觉醒者，而是一个能随手捏死她的、真正的顶级序列强者。
“我查了你的资料。”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绝密档案袋递了过去，语气无比郑重，“霍妄，你的父亲霍建军，母亲苏晚，是龙门初代核心研究员，也是十年前江城第七人民医院里世界封印项目的总负责人。他们在十年前，项目收尾阶段，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这句话落下，霍妄指尖转动的塑料勺子，骤然停住了。
他脸上的散漫笑意淡了一瞬，那双总是带着疯意的桃花眼，此刻深不见底，没人能看清里面翻涌的情绪。
十年了。
从他十四岁父母失踪，他被亲戚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辗转多家医院，最终躲进这第七人民医院，整整十年，他一直在查父母失踪的真相。
他早就摸清了父母的身份，知道了龙门，知道了里世界，知道了悖论序列的来历，可龙门内部层层加密的档案，他始终没能触碰到最核心的部分。
如今，龙门的人，主动把这份档案，送到了他的面前。
霍妄没有去接那个档案袋，只是抬眼看向苏清鸢，语气听不出喜怒：“龙门？就是那个专门处理畸变事件，号称守护人间的官方组织？”
“是。”苏清鸢点头，立刻将龙门的情况全盘托出，“龙门是国家唯一认可的序列者官方组织，专门负责对抗里世界入侵、清理畸变体、管控序列觉醒者。我是龙门江城分局行动队队长，序列4·规则锚定。之前医院的病人失踪案，畸变体杀人案，都是我们的管辖范围。”
她顿了顿，看着霍妄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也带着几分郑重：“霍妄，我已经知道太平间里的真相了，是你一直在暗中斩杀畸变体，保护医院里的人，之前是我有眼无珠，误会了你。”
“我代表龙门江城分局，正式邀请你，配合我们调查医院的畸变事件，还有你父母当年的失踪案。”苏清鸢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闪着光，“龙门总局的加密数据库里，有你父母当年的全部研究档案，还有十年前失踪事件的完整卷宗，包括所有没对外公开的细节。只要你愿意配合，这些资料，我们可以全部向你开放。”
她以为，抛出父母的完整资料，霍妄绝对不会拒绝。
毕竟这是他追查了十年的东西。
可出乎苏清鸢意料的是，霍妄听完，只是嗤笑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龙门的资料？”他慢悠悠地剥开一颗橘子味硬糖，糖纸被他随手扔在地上，“我对龙门没兴趣，也没兴趣跟你们合作。医院里的事，我自己会解决，别来烦我。”
苏清鸢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为什么？那是你父母失踪的全部真相！难道你不想知道，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想。”霍妄嚼着硬糖，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冷意，“但我更清楚，当年我父母的项目密级，只有龙门最高层能接触到。他们能在龙门的眼皮子底下失踪，甚至连一点踪迹都没留下，你觉得，龙门里没有内鬼？”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苏清鸢的头顶。
她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龙门是她心中守护人间的信仰，是对抗畸变体的最后壁垒，她从未想过，这个壁垒内部，会有蛀虫，会有背叛者。
可霍妄的话，她根本无法反驳。
能让两位序列3级的顶级研究员，在龙门的重点项目里凭空消失，除了里世界的外神，最大的可能，就是来自龙门内部的背叛。
霍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留给她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散漫背影，拐进了走廊尽头，回了自己的病房。
“砰”的一声，病房门被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霍妄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靠在门板上，微微闭上眼，周身的悖论规则悄然铺开，瞬间覆盖了整栋住院楼。
三道截然不同的视线，正透过不同的渠道，死死锁定着这间病房。
第一道，来自医院的监控室，带着龙门特有的规则波动，是苏清鸢和她的行动队，显然是听了他的话，依旧没有放弃监控他。
第二道，来自院长办公楼，阴冷、狠戾，带着浓浓的杀意，是张院长。这个老东西，被他撞破了密室和阵法，现在怕是已经慌了神，正琢磨着怎么弄死他。
而第三道视线，最让霍妄在意。
这道视线，来自医院地下数百米的深处，阴冷、黏腻、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畸变污染气息，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那是来自里世界的目光，冰冷、漠然，像毒蛇一样，缠在了他的身上，锁定了他体内的悖论序列本源。
霍妄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疯意翻涌，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有意思。
不仅龙门的内鬼跳出来了，连里世界的东西，都忍不住盯上他了。
与此同时，院长办公室的密室里。
张院长看着监控屏幕里，霍妄关上病房门的画面，脸上的和蔼面具彻底撕碎，只剩下满脸的狠戾和慌乱。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序列匕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拿着加密卫星电话，电话已经拨通。
“主上。”张院长的声音带着颤抖，“计划出问题了，霍妄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他刚才闯了我的办公室，看到了墙壁上的阵法纹路，怕是已经知道了献祭大阵的事。而且龙门的人也盯上他了，那个苏清鸢，已经查到了他父母的身份，正在拉拢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阴冷沙哑的男声，正是周敬。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还有浓浓的贪婪：“慌什么？一个毛头小子而已，就算觉醒了悖论序列，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既然他已经发现了，那就不用藏着掖着了。”周敬的声音陡然狠厉，“今晚十二点，准时启动全院献祭大阵。就算杀不死霍妄，也要用整个医院的人命，把里世界的通道彻底打开，主上的分身已经等不及了！”
“我要霍妄的命，更要他身上的悖论序列！”
电话挂断，张院长脸上的慌乱瞬间被狠戾取代。他走到密室的墙壁前，伸手按在了阵法纹路的核心处，黑色的污染气息瞬间从他掌心涌出，注入阵法之中。
医院地下数百米的深处，那道原本只有手指宽的里世界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污染气息，如同潮水般从裂缝里涌出，顺着通风管道、墙体缝隙，朝着整栋医院蔓延开来。
整个医院的空间规则，都开始被悄无声息地扭曲。
病房里，霍妄靠在床头，指尖转着塑料勺子，清晰地听到了地下深处，传来的阵法运转的低沉嗡鸣。
他抬眼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开始笼罩江城，医院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安静得诡异。
霍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疯意的笑，眼底冷冽如冰，低声骂了一句：“想拿整个医院的人当祭品？张院长，你这条老狗，还真是找死。”
话音刚落，病房的窗户突然被外面的阴风猛地吹开，刺骨的寒风卷着黑色的污染气息，顺着窗缝钻了进来。
同一时间，江城全城的规则警报器，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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