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血顺着霍妄的嘴角砸落在地，溅起细碎的血花。
前一秒还以一己之力斩杀灭城级畸变体、硬生生封死里世界裂缝的男人，此刻身体猛地一晃，周身翻涌的银白色悖论规则瞬间溃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倒去。
“霍妄！”
苏清鸢瞳孔骤缩，疯了一样冲上前，伸手稳稳接住了霍妄下坠的身体。
入手滚烫，可霍妄的体温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他双目紧闭，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原本桀骜散漫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青筋，嘴里不断溢出意义不明的呓语。
“别过来……滚……”
“爸，妈……”
“杀了你们……全都杀了……”
幻听，幻视。
苏清鸢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高阶悖论能力带来的认知污染反噬！
她慌忙从战术腰包里掏出龙门最高级别的抗污染药剂，掰开霍妄的嘴就要往里灌。可淡蓝色的药剂刚入喉，就被霍妄猛地咳了出来，药剂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没用的……”苏清鸢身边的队员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苏队，这是序列0级规则带来的认知污染，我们的药剂对序列3以上的污染都效果甚微，更别说序列0了……”
苏清鸢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霍妄的意识正在被疯狂翻涌的认知污染快速吞噬，他的脉搏越来越弱，周身甚至开始溢出淡淡的黑色污染气息，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十分钟，霍妄就会彻底被污染，变成没有理智的畸变体！
“让开。”
就在苏清鸢绝望之际，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
拐杖敲在水泥地上的笃笃声由远及近，众人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那个平日里疯疯癫癫、只会蹲在太平间门口念叨顺口溜的盲眼陈瞎子，正拄着拐杖，一步步朝着这边走来。
他那双浑浊发白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可脚步却稳得惊人，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碎石和血迹，径直走到了霍妄面前。
“你干什么？！”苏清鸢下意识地护住霍妄，满脸警惕。
她根本看不透这个盲眼老头，只知道他在这家精神病院里待了十几年，平日里疯疯癫癫，连自己的饭都要靠护士送，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瞎眼老人。
可陈瞎子根本没理她，枯瘦的手掌直接按在了霍妄的眉心。
就在手掌落下的瞬间，淡金色的规则光芒骤然从他掌心炸开！
这股规则光芒温和却又无比磅礴，带着洞悉一切的预知气息，瞬间涌入霍妄的识海，那些疯狂侵蚀霍妄意识的黑色认知污染，在这金色光芒面前，就像是冰雪遇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
苏清鸢浑身一震，手里的药剂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序列3！
这竟然是序列3·规则预知的能力！
序列3，那已经是人类序列者阵营里最顶尖的半神级战力，整个龙门总局，序列3级的强者也不超过五指之数！
这个在精神病院里装了十几年疯瞎眼老头的人，竟然是一位序列3级的顶级强者？！
短短十几秒，翻涌的认知污染就被彻底压制下去。
霍妄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又吐出一口黑血，涣散的瞳孔终于重新凝聚，恢复了清明。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陈瞎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气息还有些虚弱，语气却依旧带着那股混不吝的劲儿：“老瞎子，装了十年，终于不装了？”
陈瞎子收回手，拄着拐杖叹了口气，原本疯疯癫癫的神态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身沉淀了数十年的铁血与沧桑。
他转头看向满脸震惊的苏清鸢，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厚重：“小姑娘，我叫陈道临，龙门初代王牌行动队总队长，也是霍建军和苏晚，这辈子最过命的老战友。”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苏清鸢和所有龙门队员的耳边炸开！
陈道临！
那个十年前在里世界通道一战中，为了掩护初代研究员撤退，与畸变体同归于尽，被龙门追封烈士的传奇英雄？！
他竟然没死？！
还在这家精神病院里，装疯卖傻躲了十年？！
“十年前，建军和晚姐发现了龙门内部的叛徒，知道他们要对小妄下手，就托我护着这孩子。”陈道临的目光落在霍妄身上，带着长辈的温和与心疼，“我炸了行动队的基地，假死脱身，伪装成瞎眼流浪老头，躲进这家精神病院，一守，就是十年。”
苏清鸢彻底懵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霍妄在这家精神病院里住了三年，无数次深夜出去斩杀畸变体，却从来没有被堕落序列者围杀过。
不是那些人不想来，是有这位序列3级的传奇英雄，在暗中替霍妄扫平了所有的暗箭！
“那霍妄的疯癫……”苏清鸢颤声问道。
“他从来就没疯。”陈道临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悖论序列是唯一能对抗外神终焉规则的力量，可每一次动用高阶能力，都会带来认知污染的反噬。他的疯癫，从来都不是病，是他对抗认知污染的铠甲。”
“越是压制自己的疯意，认知污染的反噬就越重。只有靠着这股疯劲儿，打破固有的认知逻辑，他才能扛住悖论规则的反噬，才能在这十年里，一次次从鬼门关爬回来。”
苏清鸢浑身一颤，看向霍妄的目光里，瞬间充满了心疼与敬畏。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却没人知道，这个被当成疯子的年轻人，靠着这副疯癫的铠甲，独自扛了十年的黑暗与污染，守着这家医院，守着江城的第一道封印。
霍妄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对着陈道临挑了挑眉：“我早就猜到是你了。除了我爸妈，没人知道我每次动用能力后，认知污染会在子时发作，也没人能每次都精准地帮我压下去。”
他早就发现了这个老瞎子的不对劲，只是一直没戳破而已。
陈道临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骂了句臭小子，随即脸色又瞬间凝重下来。
他凑近霍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沉声道：“小子，张院长只是个小喽啰，背后真正操盘的人，是周敬。当年你父母失踪，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他现在，已经彻底盯上你了，还有你身上的悖论序列。”
周敬。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瞬间刺中了霍妄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十年了，他找了这个名字整整十年。
霍妄眼底的疯意瞬间翻涌，握着塑料勺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就在这时，他揣在兜里的老年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里面只有一段加密视频，而发件人的署名，赫然是——
霍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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