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鼻而来。
霍妄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耳边是规律的仪器滴答声，指尖触到的，是柔软的床单。
不是太平间冰冷的冷柜，也不是地下封印室开裂的水泥地。
是江城第七人民医院，他住了三年的那间病房，只是此刻，病房里摆满了最先进的医疗仪器，门口守着荷枪实弹的龙门队员，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你醒了？”
一道带着哽咽的女声，在床边响起。
霍妄偏过头，就看到了苏清鸢。
她身上的作战服还没换，沾满了干涸的血污，原本利落的高马尾散乱下来，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许久没合过眼了。
看到霍妄睁开眼的瞬间，她紧绷了三天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眶红得更厉害，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终于醒了，整整三天了，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却尽数藏在了颤抖的指尖里。
霍妄动了动手指，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重锤砸过一样，一阵阵的眩晕，耳边还残留着里世界诡异的低语，眼前时不时闪过十年前父母转身离开的画面。
高阶悖论的认知污染，比他预想的，反噬得还要狠。
他扯了扯嘴角，还是那副散漫的痞气模样，只是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哭什么？我又死不了。”
话刚说完，病房门就被推开，龙门的医疗团队和科研人员鱼贯而入，围着霍妄做了全套的检查。
半个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主治医生拿着报告，脸色凝重地对着霍妄和苏清鸢汇报：“霍顾问的身体机能没有大碍，但是重度认知污染，已经侵入了意识本源。这种污染是序列0级规则带来的，我们的抗污染药剂根本不起作用，稍有不慎，霍顾问的意识就会被彻底吞噬，随时都有可能陷入永久性的疯癫。”
苏清鸢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攥紧了拳，指尖掐进了掌心，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转头，目光坚定地看向了病床上的霍妄。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三天里，霍妄的意识有多危险。
三天前，霍妄一口黑血吐出来，直挺挺地倒下去的时候，整个人的意识就已经被认知污染吞噬，陷入了极致的幻境里，嘴里不断喊着父母的名字，浑身的规则气息乱蹿，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失控。
是她，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不眠不休，用自己序列4·规则锚定的能力，一点点锚定霍妄涣散的意识，硬生生把他从认知污染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这三天，她的序列本源几乎透支，好几次差点被霍妄失控的悖论规则反噬，可她从来没松过手。
也是从这一刻起，她成了霍妄对抗认知污染的，唯一的意识锚点。
霍妄看着苏清鸢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四年，除了十年前失踪的父母，从来没有人，这样拼了命地护着他。
这个前几天还拿着枪指着他，要把他抓回龙门的女队长，此刻，却成了他在疯癫深渊里，唯一的浮木。
他没说话，只是从床头柜里摸出了仅剩的一颗橘子味硬糖，递到了苏清鸢面前，挑眉道：“手都抖了，吃颗糖，补补。”
苏清鸢看着那颗糖，愣了愣，随即眼眶一热，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霍妄的手指，烫得她猛地缩了一下，心跳却漏了半拍。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秦峰带着龙门总局的高层，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拄着拐杖的陈瞎子。
看到病床上醒过来的霍妄，秦峰脸上瞬间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上前一步，对着霍妄，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
“霍妄同志，我代表龙门总局，代表全国所有龙门成员，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感谢你，一己之力斩杀灭城级畸变体，封印里世界裂缝，救下了江城上千万百姓！”
他身后的所有龙门高层，齐齐立正，对着霍妄，敬了一个整齐的军礼。
这些人，都是龙门的顶尖高层，平日里位高权重，可此刻，他们看着霍妄的眼神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感激。
秦峰直起身，拿出了一份烫金的聘书，双手递到了霍妄面前：
“霍妄同志，经龙门总局最高会议全票通过，正式任命你为龙门编外最高顾问，拥有龙门最高权限，全国所有龙门队伍、所有部门，全部听从你的调遣。这是聘书，还有你父母当年的全部档案，我们都带来了。”
霍妄看着那份聘书，又看了看秦峰手里厚厚的档案袋，挑了挑眉，伸手接了过来。
他没在意什么最高顾问的头衔，他在意的，是父母的档案，是十年前的真相。
陈瞎子拄着拐杖，走到了床边，看着霍妄，叹了口气，伸手按在了霍妄的眉心。
淡金色的规则光芒亮起，序列3·规则预知的能力发动，瞬间就压制住了霍妄体内翻涌的认知污染，霍妄脑袋里的眩晕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小子，跟你说过多少次，别硬撑。”陈瞎子收回手，摇了摇头，“你的疯癫，从来都不是病，是对抗认知污染最好的铠甲。越是压制自己的疯意，这污染反噬得就越狠。记住，守住你的本心，守住你要护的东西，这污染，就永远吞不了你。”
他几句话，就点透了压制认知污染的核心方法。
霍妄笑了笑，对着陈瞎子扬了扬下巴：“老瞎子，装了十年，现在倒是不装了？”
陈瞎子也笑了，用拐杖敲了敲他的床腿：“你小子早就看穿了，还用我装？”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秦峰和龙门高层们，又汇报了江城的后续处理情况，畸变污染已经全部清理干净，失踪案彻底告破，普通民众只以为前几天的震动是地震，没有引起任何恐慌。
汇报完，众人就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霍妄。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霍妄靠在床头，拆开了那个厚厚的档案袋，里面是父母霍建军和苏晚，当年在龙门的全部档案，还有十年前失踪事件的全部调查资料。
他一页页地翻着，指尖拂过照片上父母年轻的笑脸，眼底的散漫渐渐褪去，只剩下翻涌的情绪。
十年了。
他终于完整地了解了父母的一生，了解了他们当年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付出了什么。
也终于，彻底接受了自己人间守门人的宿命。
就在他翻到档案最后一页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卫星电话，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不是龙门的内部线路，是一条从未见过的加密频道，带着诡异的规则波动，像是……从里世界穿透过来的。
霍妄皱了皱眉，伸手接起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道熟悉又温柔的女声，带着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母亲苏晚的声音：
“小妄……封印快守不住了……小心龙门内部的叛徒……”
声音戛然而止。
电话里，只剩下了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还有里世界深处，诡异的畸变嘶吼。
霍妄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眼底的散漫瞬间消失，只剩下了冷冽的杀意，还有翻涌的疯意。
龙门内部，还有叛徒？
他父母当年的失踪，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内幕？
而里世界的封印，到底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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