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电流的滋滋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霍妄的目光落在床底,指尖转着的塑料勺子骤然停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他藏了整整十年的旧铁盒,不仅被人动过,甚至还被人留下了一道微弱的畸变污染气息。
“呵。”
霍妄低笑一声,眼底的散漫褪去,翻涌的疯意里掺了几分冷冽。他弯腰,伸手探进床底,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拖了出来。
铁盒表面布满了划痕,锁扣早就被他焊死,此刻却被人用暴力撬开,边缘的铁皮翻卷着,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有人闯入了他藏了十年的禁地。
这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从他十四岁那年父母离奇失踪,他抱着这个铁盒辗转了一家又一家精神病院,最后在江城第七人民医院扎根,这个铁盒,就跟着他在这张床底下,躺了整整三年。
除了他,没人知道这个铁盒的存在。
霍妄指尖拂过铁盒冰冷的表面,指尖微微用力,彻底掀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什么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秘籍,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还有半块早就融化又凝固的橘子味硬糖——那是他十岁生日那年,母亲塞给他的,他一直留到了现在。
霍妄拿起那张老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眉眼和他有七分相似,意气风发,女人温柔地靠在男人身边,怀里抱着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是小时候的他。
背景,正是江城第七人民医院的大门。
哪怕过去了十几年,医院门口的那两棵老槐树,依旧和现在一模一样。
霍妄的指腹摩挲着照片上父母的脸,眼底的疯意淡了几分,多了些旁人从未见过的沉郁。
他翻过照片,背面是父亲苍劲的字迹,只有短短一句话:
第一道封印,人间守门人。
这行字,他看了无数遍,从十四岁看到二十四岁,直到三年前他住进这家医院,才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的父母霍建军和苏晚,是龙门初代核心研究员,是华国最早接触里世界、研究畸变规则的一批人。
十年前,就是在这家医院的地下,他父母亲手建造了里世界通道的第一道封印,用自己的序列本源,死死锁住了里世界通往现实的大门。
也是在这里,他们将地球本源诞生的悖论序列本源,种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生来,就是父母选定的人间守门人。
霍妄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视线扫过照片的角落,瞳孔骤然一缩。
照片的边缘,医院大门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哪怕时隔十几年,哪怕画面模糊,霍妄也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现在的江城第七人民医院院长,张秉文。
原来从十年前,他就出现在了父母身边。
原来他住进这家医院,从来都不是偶然。
太平间里的失踪病人、地下封印的异常波动、陈瞎子那句“他是献祭者”的提醒,还有此刻被撬开的铁盒……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成线。
他父母当年的失踪,绝对和张秉文脱不了干系。
“十年了。”
霍妄攥紧了手里的照片,指节捏得发白,照片的边缘被他攥出了褶皱。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戾气的笑,眼底的疯意如同潮水般翻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刺骨的寒意:“这笔账,也该算了。”
与此同时,江城龙门分局。
苏清鸢站在会议室的大屏幕前,将太平间里发生的一切,包括霍妄一招制服她、用悖论反转规则的画面,一字不落地上报给了龙门总局。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序列0?!绝对不可能!序列体系的顶端就是序列1,怎么可能存在序列0的能力!”
“一个被关在精神病院三年的疯子,就算是觉醒者,也绝不可能拥有碾压序列4的力量!苏清鸢,你是不是被他的幻境骗了?”
“不管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这种不可控的存在,必须立刻抓捕!一旦他失控,整个江城都会万劫不复!”
保守派的高层拍着桌子,脸色铁青,一个个都主张立刻对霍妄实施抓捕,将他身上的序列秘密彻底封存。
而坐在主位的龙门总局局长秦峰,却始终沉默着,手指反复摩挲着桌面上一份尘封了十年的档案,档案封面上,写着霍建军和苏晚的名字。
他抬眼,压下了会议室里所有的喧闹,声音沉稳有力:“都闭嘴。”
“霍妄的情况,我会亲自跟进。从现在起,江城分局全员,对霍妄执行24小时监控,只观察,不接触,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擅自对他出手,违令者,以背叛龙门论处。”
秦峰力排众议,一锤定音。
会议室里的保守派满脸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而远在精神病院的霍妄,对此一无所知。
他将照片重新放回铁盒,刚把铁盒推回床底,病房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林晓端着药盘站在门口,小脸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她看着霍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霍妄……我刚才、刚才去太平间送东西,看到张院长……他在太平间里烧东西,嘴里还一直念着……献祭、主上降临什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