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港口，海风裹着咸腥味，刮在人脸上像小刀子。缉私艇的探照灯刺破黑暗，照亮码头上那排盖着帆布的集装箱，警灯红蓝交替的光映在警员们紧绷的脸上。
“赵队，已经开箱检查了三个集装箱，全是这些玩意儿。”一个年轻警员掀开帆布，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文物”——青铜鼎歪歪扭扭地堆着，青花瓷瓶的釉面闪着贼光，还有几卷用塑料布裹着的“古画”，边角都卷了毛边。
赵队长蹲下身，拿起一个巴掌大的玉璧，对着探照灯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个疙瘩：“这玩意儿看着像真的，可旁边那尊金佛，鎏金层一刮就掉，明显是上周刚出炉的。”
旁边的老专家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叹了口气：“赵队，这是典型的‘真假混装’。走私团伙故意把高仿品和真品掺在一起，就算被截获，也能辩称是‘工艺品’，咱们很难定罪。”
“可那几件……”赵队长压低声音，指了指最里面那个盖着红绒布的箱子，“省文物局的老周来看过，说那青铜爵的造型，跟故宫流失的‘天鸡爵’几乎一模一样，就是……”
“就是太新了，对吧？”老专家接过话茬，“爵身的锈色看着像‘速成锈’，用酸泡出来的那种，可那铭文的笔法，又带着股子商周的味儿，我实在拿不准。”
赵队长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林峰的通话记录。他深吸一口气，对通讯兵说：“再催催国博那边，说情况紧急，多带几台鉴定仪器！”
话音刚落，一辆越野车“吱呀”一声停在码头边，车门打开，林峰裹着件黑色冲锋衣跳下来，手里只拎着个巴掌大的工具箱。
“林老师！您可来了！”赵队长赶紧迎上去，“情况比预想的还复杂，您看……”
林峰没说话，径直走向第一个集装箱。探照灯光下，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那些“文物”，眉心的天目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青铜鼎：现代翻砂铸造，内壁有气泡（古法失蜡法不会有气泡）】
【青花瓶：化学料绘画，釉面有‘火气’（新烧瓷器特有的光泽）】
【古画：打印纸做旧，墨色含现代荧光剂】
“全是仿品，批量生产的那种。”林峰的声音在海风里很清晰，“模具是同一个，你看这几个鼎的耳形，连歪的角度都一样。”
老专家愣了愣：“您……您这才看了十秒钟？”
林峰没理他，走向第二个集装箱。这里的“文物”明显精致些，有个青铜剑的剑鞘还镶着绿松石，剑柄缠着看起来很古老的麻绳。
“剑是真的，宋代仿战国的。”林峰拿起剑，轻轻一抽，剑身发出“嗡”的一声轻鸣，“但鞘是新配的，绿松石是胶水粘的，一抠就掉。”他用指尖碰了碰剑柄的麻绳，“这麻绳是上周刚缠的，纤维里还带着现代染料的味道。”
赵队长眼睛一亮：“宋代仿品也算文物吧？能不能定罪？”
“价值不够。”林峰摇摇头，“走私罪的立案标准是‘三级以上文物’，这种宋代仿品最多算‘一般文物’，顶天罚点款。”
他走向第三个集装箱，脚步在那个盖着红绒布的箱子前停住。箱子不大，也就半米见方，红绒布上还印着个歪歪扭扭的“囍”字，看着像从哪个婚庆店借来的。
“就是这个。”赵队长声音发紧，“您小心点，我们没敢动。”
林峰掀开红绒布，箱子里铺着黄色绸缎，上面放着一件青铜爵——爵身修长，尾端铸着一只引颈高歌的天鸡，器身布满云雷纹，腹内刻着“子子孙孙永宝用”七个字，正是老专家说的那件“天鸡爵”。
探照灯的光打在爵身上，绿锈斑驳，看起来颇有年代感。老专家凑过来说：“林老师您看这锈，用指甲刮不动，像‘老生坑’，可我总觉得……”
林峰的指尖已经触到爵身，天目瞬间沸腾起来——
【物品：商代晚期天鸡爵（故宫流失真品）】
【特征：爵尾天鸡的喙部有细微残缺（与故宫档案记载一致）；腹内铭文‘永’字最后一笔有补刻（民国时期修复痕迹）；锈色表层为酸蚀做旧，底层是自然形成的‘枣皮红锈’】
“是真品。”林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在真品外面做了假锈，想蒙混过关。”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小瓶酒精，用棉签蘸着擦拭爵底——表层的绿锈果然慢慢褪去，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自然锈迹，像凝固的血。
“这、这真是故宫丢的那件？”赵队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林峰点点头，目光扫过箱子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木牌，刻着个“坤”字。
是王坤的团伙！
“赵队，剩下的集装箱不用看了。”林峰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他们把最值钱的藏起来了，这三个集装箱都是幌子。”
老专家瞪圆了眼睛：“您怎么知道？”
“因为真正的走私大头，不会用这种印着‘囍’字的箱子装。”林峰指着远处那个锁着铁链的冷藏集装箱，“探照灯照过去的时候，那里面有反光，不是金属，是瓷器的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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