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博特意为林峰开辟的鉴定室,三天内被改造成了小型展览馆。墙上挂满了各地藏家送来的鉴定申请,桌上堆着用锦盒、木箱、甚至麻袋装好的“宝贝”,空气中混杂着老木头、旧纸张和泥土的气味,像个浓缩的时光仓库。
“林老师,这是山东藏家送来的‘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罐’,说是家传的,非要您亲自看。”苏瑶抱着个半人高的瓷罐,累得额头冒汗。
林峰刚结束对一件唐代铜镜的鉴定,闻言抬头,目光扫过瓷罐——天目瞬间捕捉到破绽:釉面光亮如新(元代青花釉面应呈亚光),画中鬼谷子的衣纹线条僵硬(元代画师善用“兰叶描”,线条流畅),底部的“至正十一年”款识是电脑字体。
“仿品,还是高仿。”林峰用指尖敲了敲罐身,“胎质是高岭土,但烧造温度不够,声音发闷——真正的元青花,敲起来像钟鸣。”
藏家是个红脸膛的汉子,闻言急了:“不可能!我爷爷当年用三亩地换来的,怎么会是假的?”
林峰拿起放大镜,指着画面角落的一棵树:“元代画师画树,枝桠是‘鹿角状’,你这树是‘鸡爪状’,是现代仿品的典型画法。”他调出手机里的真品图片,“你看,真品的山石有‘披麻皴’,你这是平涂的,连层次感都没有。”
汉子看着图片,脸涨成了猪肝色,突然蹲在地上叹气:“我就说嘛,哪能那么容易捡着国宝……”
正说着,鉴定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捧着个镶金嵌玉的盒子。“林老师,久仰大名。”男人递过名片,“我是‘盛世收藏’拍卖行的王总,这是我们征集的‘清代乾隆粉彩百鹿尊’,想请您出个鉴定证书,费用好说。”
盒子打开,粉彩百鹿尊确实精致,鹿的神态各异,釉色鲜亮。但林峰的指尖刚碰到瓶身,天目就给出了清晰的判断:
【物品:民国仿清代乾隆粉彩百鹿尊】
【破绽:鹿的眼睛是“点彩”(清代为“勾线填彩”);底部“大清乾隆年制”款识的“乾”字,右边是“乞”(清代应为“乙”);釉面有“火气”,是民国后期景德镇窑口的仿品】
“仿品,民国的。”林峰的声音平淡。
王总的笑容僵在脸上:“林老师,您再仔细看看?这可是经三位专家鉴定过的,都说……”
“专家?”林峰打断他,“是拿着放大镜看款识,还是用仪器测过胎质?”他指着鹿身上的一朵花,“这是‘洋红’,是民国才从国外引进的颜料,清代乾隆年间根本没有。”
王总的脸色变了变,从口袋里掏出个厚厚的信封:“林老师,行个方便,这尊是我们秋拍的压轴品……”
“请收回。”林峰的眼神冷了下来,“我的鉴定报告,只对文物负责,不对钱负责。”
王总碰了个钉子,悻悻地带着保镖离开。苏瑶吐了吐舌头:“这王总在收藏圈名声臭得很,专做‘打眼货’的生意,还好您没给面子。”
下午,一个白发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进来,手里攥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块巴掌大的甲骨片,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符号。“小师傅,帮我看看这个,是我老伴年轻时在河南挖出来的,他说可能是古董……”
林峰的指尖刚触到甲骨,天目突然剧烈跳动——
【物品:商代晚期甲骨片(一级文物)】
【内容:刻有“王占曰:吉,得”字样,记录商王占卜狩猎吉凶的结果】
【特征:甲骨背面有“凿钻”痕迹(商代占卜的典型特征),刻字刀法为“单刀刻”,笔画刚劲有力】
“真品,是商代的甲骨!”林峰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老太太愣住了:“真的?这玩意儿……很值钱吗?”
“不是钱的问题。”林峰小心翼翼地拿起甲骨,“上面的文字记录了商代的狩猎活动,能补充史料,是国宝级的文物。”他看着老太太,“您愿意捐赠给国家吗?国博可以为您颁发证书,还会有奖励基金。”
老太太笑了:“捐!当然捐!我老伴生前就说,这东西是国家的,该还给国家。”
送走老太太,苏瑶激动地说:“林哥,这是你这个月发现的第三件一级文物了!张老说,你这效率,比考古队还厉害!”
林峰却皱起眉,看着桌上那块甲骨——天目告诉他,这片甲骨来自河南安阳的殷墟,和他之前鉴定的那批走私文物的出土地一致。“苏瑶,查一下老太太老伴的身份,看看他是不是去过安阳。”
傍晚,调查结果出来了:老太太的老伴曾是安阳某村的村长,五十年代确实在村后山坡捡到过一批甲骨,后来大多遗失,只剩这一块。
“看来安阳那边可能还有未被发现的甲骨窖藏。”林峰拿起电话,“我得给河南文物局打个电话,让他们去排查一下。”
鉴定室的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个背着画板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卷画:“林老师,这是我太爷爷画的《长江万里图》,您看看是不是真迹?”
林峰展开画卷,天目瞬间穿透宣纸——画中某处钤印的印泥含朱砂量90%(清代印泥特征),纸张是“罗纹纸”(清代宫廷用纸),但笔触里有一处明显的现代颜料痕迹。
他的目光停在画的角落,那里有个极小的签名,不是年轻人太爷爷的名字,而是一个更响亮的名号。林峰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画,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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