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阿卜杜拉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那两个大汉，自己一个人，穿着件普通的T恤，头上扣了顶棒球帽，看起来像个来旅游的中东游客。
李有财正在店里吃早饭，看到他进来，差点被包子噎着。
“你……你怎么又来了？”
阿卜杜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表情有点严肃。
“李，昨天那个王建国，我跟你说，他绝对不只是街道办的。”
李有财放下包子，看着他。
阿卜杜拉继续说：“他问了很多问题。问我怎么认识你的，买了什么东西，多少钱，怎么运出去的，有没有遇到麻烦。还问老张的事。”
李有财心里一紧：“老张？他问老张什么？”
阿卜杜拉想了想：“问你那个老张，以前是干什么的，手艺跟谁学的，现在还在不在店里干活。还问老张有没有收徒弟，有没有带人。”
李有财沉默了。
王建国对老张的兴趣，果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阿卜杜拉压低声音：“李，你老实告诉我，这个王建国，到底是什么人？”
李有财苦笑：“我真不知道。他就说是街道办的，别的什么都没说过。”
阿卜杜拉皱起眉头，想了半天，说：“我觉得他不像坏人，但也不像普通人。他问那些问题的时候，眼神特别……特别……”
他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特别像我们部落里的长老，问事情的时候，表面上随便问问，其实什么都在记。”
李有财沉默了。
阿卜杜拉又说：“他还问了我一个问题，我觉得很奇怪。”
李有财：“什么问题？”
阿卜杜拉：“他问我，如果有一天，李有财不做这个生意了，我们怎么办？”
李有财愣住了。
阿卜杜拉看着他：“我说，那我们就找别人。但别人的东西没你好，用着不放心。他听了，点点头，好像在想什么。”
他拍拍李有财的肩膀：“李，我觉得那个王建国，是在保护你。”
李有财：“保护我？”
阿卜杜拉：“对。他问那些问题，像是在检查，你有没有惹上麻烦。知道你没有，他就放心了。”
李有财想了想，觉得阿卜杜拉说得有道理。
王建国要是真想查他，早就动手了。
但他没动。
他只是隔三差五出现，问几句，提醒几句，然后就走了。
这不像是要抓他，更像是……
像什么？李有财想不明白。
阿卜杜拉站起来，在店里转了一圈，突然问：“李，你想不想去看看，你的东西是怎么用的？”
李有财愣了一下：“什么？”
阿卜杜拉：“去也门。看看你的轴承，你的电机，在战场上是怎么用的。”
李有财心跳漏了一拍。
去也门？
那个天天打仗的地方？
阿卜杜拉看出他的犹豫，笑着说：“放心，很安全。我们部落的地盘，没人敢动你。你去了，就是贵客，首领亲自接待。”
他顿了顿，又说：“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你的东西有多重要了。”
李有财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些视频，想起了爆炸的画面，想起了被炸掉的碉堡。
想去看看吗？
说实话，他想。
他想知道，自己做的东西，到底变成了什么。
但他也怕。
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怕知道太多之后，再也睡不着觉。
阿卜杜拉拍拍他：“不急，你慢慢想。我明天才走，晚上之前告诉我就行。”
他说完，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首领让我带的话——你什么时候去，我们什么时候欢迎。最好的羊宰给你吃。”
李有财看着他离开，久久没动。
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他身后。
“去吗？”
李有财回头看他，发现老张的表情很平静。
“张叔，您觉得呢？”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说：“想去就去。看看也好。”
李有财：“您不拦我？”
老张摇摇头：“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去看看，自己做的东西，最后去了哪儿。但没机会。厂里管得严，不让出国。”
他看着窗外，慢慢说：“你有这个机会，就去吧。看看那些东西，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看完之后，你自己决定，还做不做。”
李有财沉默了。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在店里坐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事。
想阿卜杜拉的视频，想老张说的话，想王建国的眼神，想系统的那些提示。
最后，他拿起手机，给阿卜杜拉发了一条消息：
我去。
阿卜杜拉秒回：
太好了！ 我安排！ 下个月，你来也门！
李有财看着那条消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看一眼。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电机和轴承。
晚上，老张来店里，给他带了一壶酒。
“决定了？”
李有财点头。
老张给他倒上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去之前，我教你点东西。”
李有财：“什么东西？”
老张从怀里掏出那个泛黄的笔记本，放在桌上。
“这些图纸，你带着。万一有什么事，能派上用场。”
李有财愣住了。
那个笔记本，老张藏了一辈子，连他儿子都没给过。
现在要给他？
“张叔，这太贵重了……”
老张摆摆手：“我留着也没用。你拿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他喝了口酒，慢慢说：“我这一辈子，就这点手艺。传给你，也算有个交代。”
李有财看着那本笔记本，眼眶有点湿。
“张叔，您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老张点点头：“回来就行。那些老伙计，还等着你买盒饭呢。”
两人喝到很晚。
临走的时候，老张拍了拍李有财的肩膀：“去看看，看看你的东西，到底变成了什么。看完回来，告诉我。”
李有财点头。
他看着老张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回到店里，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那三块霉斑还在。
他盯着它们，想了很久。
也门。
那个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地方。
他要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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