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的事定了之后，柳如烟没再出现。
李有财也不急，照常开店，照常接单，照常被系统催着做任务。
阿卜杜拉那边又追加了一批订单，叙利亚的客户也要了一批新货。老张带着那几个老伙计，天天在厂里忙活，日子过得充实又平静。
有时候李有财会想起柳如烟说的那些话——“你晚上睡得着吗？”
睡不着。
但比刚开始好多了。
也许人就是这样，慢慢就习惯了。
习惯那些视频里的爆炸，习惯那些客户发来的“炸得很好”，习惯账户里越来越多的数字。
习惯自己做的那些事。
第五天，柳如烟又来了。
这次她没提前打电话，直接出现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货安排好了。”她把文件放在柜台上，“报关单、物流单、保险单，都在这里。你看看。”
李有财接过文件，翻了翻，还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他还是看不懂。
“你办事，我放心。”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这个人，心真大。”
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李有财，突然说：“我查过你了。”
李有财愣了一下。
柳如烟说：“李有财，哈工大机械工程专业，2016年肄业。成绩单上全是A，导师评语是‘重点培养对象’。大三那年，因为参与军工项目研究，被相关部门约谈，然后主动退学。”
李有财沉默了。
柳如烟继续说：“你退学之后，在几个厂里打过工，后来回老家开了这家五金店。四年了，一直不温不火，直到几个月前，突然开始接大单。”
她看着他：“那个军工项目，后来移交给了某军工企业，部分技术已经用在现役装备上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有财没说话。
柳如烟说：“意味着你当年做的那些东西，现在正在保护这个国家。”
李有财苦笑：“保护？我那点东西，算什么。”
柳如烟摇头：“你不懂。我查过那个项目的资料。你设计的一个结构，现在用在某型号导弹上。虽然没署你的名，但那是你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服你吗？不是因为轴承的数据比约翰牛好，是因为你这个人。”
李有财看着她。
柳如烟说：“你被约谈，退学，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抱怨。回来开五金店，一开就是四年。然后突然有机会了，你也没飘，该干嘛干嘛。还跟那个老张，还有那几个退休老头，一起闷头干活。”
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李有财，你这种人是真的少。有本事，能沉住气，还不忘本。”
李有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怎么查到的这些？”
柳如烟笑了：“我有我的渠道。你别问。”
她在沙发上坐下，换了个话题。
“那批货已经发走了。三天后到港，到时候阿卜杜拉那边会确认。如果顺利，咱们的合作就算正式开始了。”
李有财点头：“谢谢。”
柳如烟摆摆手：“别谢我。我也是为了赚钱。”
她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
李有财看着她。
柳如烟说：“那个王建国，我查了一下。”
李有财心里一动。
柳如烟说：“他的身份，我查不到。只知道他二十年前就在这个系统里，一直负责盯着民间技术。他盯过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但他盯你，不一定是坏事。说明你的东西，真的重要。”
说完，她走了。
李有财站在店里，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动。
系统弹窗：
【检测到新信息】 柳如烟调查了李有财的背景 分析：她是真心想合作，不然不会花这么大力气查你 备注：她好像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李有财看着那行“越来越感兴趣”，有点无语。
这人怎么老往这方面想？
他把手机收起来，去后院找老张。
老张正在锯木头，看他进来，停下手里的活儿。
“那丫头又来了？”
李有财点头，把柳如烟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老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查你，说明她认真了。”
李有财：“认真什么？”
老张看他一眼：“认真跟你合作。不然费那么大劲干嘛？”
他继续锯木头，边锯边说：“那个军工项目的事，我听说过。当年你们学校跟厂里合作过，后来项目移交了，人就散了。你能参与进去，说明你有真本事。”
李有财苦笑：“有本事有什么用，还不是被约谈了。”
老张停下手里的锯子，看着他。
“你知道当年那些参与项目的人，后来都去哪儿了吗？”
李有财摇头。
老张说：“一部分去了军工企业，一部分去了研究院，一部分……就像你一样，回了老家。”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项目，当年被砍过几次，又捡起来几次。最后能用在现役装备上，不容易。参与过的人，都是功臣。只不过功臣不一定能留在那个位置上。”
李有财愣住了。
老张继续锯木头。
“你记住，有些事，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年代，那个环境，就这样。”
他抬起头，看着李有财。
“你现在做的事，跟当年那个项目，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客户不一样了。”
李有财沉默了。
老张说得对。
当年是为国家做，现在是为阿卜杜拉做。
东西是一样的，手艺是一样的，只是去向不一样。
那他，变了吗？
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李有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他想起了大学时候的自己，那时候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后来被约谈，退学，灰溜溜地回家。
开五金店，一开就是四年。
四年里，他以为自己已经认命了。
直到系统出现。
直到阿卜杜拉出现。
直到柳如烟出现。
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直没变。
还是那个喜欢琢磨东西的人。
还是那个想做点什么的人。
只不过现在的“做点什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新订单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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