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发出去一周后，阿卜杜拉的视频准时来了。
这次不是在沙漠里，而是在一片山地。画面里，几个穿着迷彩服的人正围着一架无人机，机身上绑着一个圆筒状的东西。
阿卜杜拉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李，看好了！这次是实战！对面是正规军！”
无人机起飞了。
画面跟着无人机飞，越来越高，越来越远。下面的地形从山地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平地。
平地上，有几个黑色的点在移动。
镜头拉近。
是装甲车。
三辆装甲车，排成一列，正在往前开。
阿卜杜拉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看到没？毛熊的装甲车！一辆几百万！”
无人机开始下降。
画面越来越清晰，能看清装甲车上的炮塔，还有车后面的士兵。
然后，无人机下面那个圆筒状的东西掉了下去。
画面晃了一下，然后变成了雪花点。
三秒后，画面恢复了。
这次是地面视角，应该是另一个人拍的。
远处，那三辆装甲车已经变成了三团火球，黑烟滚滚。
有人在欢呼，用李有财听不懂的语言。
阿卜杜拉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李！看到了吗！一炸三！你的电机！飞了八十公里！稳得很！”
视频结束。
李有财拿着手机，手有点抖。
八十公里。
带着炸弹，飞八十公里，炸掉三辆装甲车。
他做的电机，真的杀人了。
不对，是杀敌了。
可杀敌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阿卜杜拉的消息跟着来了：
李！这批电机太好用了！ 比毛熊的稳！比鹰酱的远！ 以后所有的无人机，都用你的！ 再发2000个！
李有财看着那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
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也看到了那个视频。
沉默了很久，老张说：“那三辆车，值不少钱。”
李有财转头看他。
老张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看的不是爆炸视频，而是一个普通的广告。
“张叔，您不觉得……”
老张打断他：“觉得什么？觉得我做的东西杀人了？我早就跟你说过，手艺就是手艺。用在哪里，不是你能管的。”
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杯。
“你知道那三辆车，是从哪儿来的吗？”
李有财摇头。
老张说：“毛熊卖的。毛熊卖给他们，他们用来打阿卜杜拉。阿卜杜拉用你的东西，把他们炸了。这是生意，也是战争。”
他喝了口茶：“你没办法让战争停下来。你能做的，就是让你这边的人，赢。”
李有财沉默了。
老张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别想了。回个消息吧，人家等着呢。”
他走了。
李有财看着手机，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
2000个，分批交货。钱先打一半。
阿卜杜拉秒回：
没问题！马上打！
五分钟后，银行到账：八百万。
李有财看着那串数字，久久没动。
八百万。
加上之前的，他现在的身家，已经超过两千万了。
两千万。
两年前，他还在为房租发愁。
现在，他的钱多到不知道怎么花。
可为什么，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系统弹窗：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分析：视频内容对宿主产生了心理影响 建议：接受现实，适应新身份 备注：您已经是军火供应链的重要一环了，想回头也难了
李有财看着那行“想回头也难了”，苦笑了一下。
是啊，回头？
怎么回头？
阿卜杜拉把他当兄弟，叙利亚客户等着他的货，老张和那几个老伙计靠他养着。
还有柳如烟，刚签了合作协议。
他能回头吗？
他回不了。
那天晚上，李有财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那个视频。
装甲车变成火球的那一瞬间。
士兵们四散奔逃的画面。
还有阿卜杜拉的欢呼声。
他问自己：我做错了吗？
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隔壁。
老张正在院子里打太极，看他那样，停下手里的动作。
“又没睡好？”
李有财点头，在台阶上坐下。
老张在他旁边坐下，看着远处的天空。
“想了一晚上？”
李有财点头。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李有财看着他。
老张慢慢说：“我年轻的时候，厂里接了一批活儿，是做潜艇上的东西。我做密封圈，一做就是三年。三年后，那艘潜艇下水了，出海了，执行任务了。”
他顿了顿：“后来，那艘潜艇回来的时候，少了一半人。”
李有财愣住了。
老张继续说：“不是我们东西的问题。是别的原因。但我每次看到那个密封圈，就会想起那些人。”
他看着李有财：“你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吗？”
李有财摇头。
老张说：“我告诉自己，我做的东西，是好的。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那些人死，是因为别的，不是因为我。”
他拍拍李有财的肩膀：“你也一样。你做的东西，是好东西。阿卜杜拉用你的东西，炸掉了敌人的装甲车。那些敌人，也在用别人的东西，炸阿卜杜拉的人。这就是战争。你没办法改变。”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走了几步，又回头：“想开点。你还年轻，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
李有财苦笑。
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
这算是安慰吗？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回了店里。
手机震了。
柳如烟的消息：
第一批货已经到了，阿卜杜拉那边确认收货了。 钱已经结算了，五五分，你那边收到没？
李有财看了一下银行，确实多了一笔钱。
他回：
收到了。谢谢。
柳如烟：
谢什么？你应得的。 对了，你那批新订单，要2000个电机？ 需要我帮忙报关吗？
李有财想了想，回：
需要。这次量大，你安排吧。
柳如烟：
行。我明天过来。
放下手机，李有财看着窗外。
天晴了，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想了，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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