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乌往东二十公里，有个叫不上名字的小镇。
镇上有条老街，街上有家五金店，店名叫“有财五金”。老板李有财正坐在电脑前，眼睛盯着1688后台，手指机械地点着鼠标。
凌晨三点十七分。
店铺访客：1。那个“1”还是他自己。
李有财打了个哈欠，把价格又调低了五分钱。卖的是2寸深沟球轴承，型号6204，成本十八块，售价二十三块，利润五块钱。一单赚一包烟钱，够他抽半天。
这是他今天干的第六十五件“正事”。
另外六十四件分别是：刷短视频（三十二个）、看网络小说（十四章）、发呆（两小时）、数天花板上的霉点（数到一百二十七，睡着了）、思考中午吃啥（结论是泡面）、后悔当初为什么从哈工大退学（这个想了三遍）。
桌上有半桶吃完的泡面，旁边是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再旁边是昨天没抽完的烟灰缸。整个桌面呈现出一种介于“懒得收拾”和“还能凑合”之间的混沌状态。
李有财今年二十九岁，在这条街上开店四年，四年如一日的稳定——稳定地亏钱，稳定地摆烂，稳定地被他妈在电话里骂“你看看人家隔壁老张家的儿子”。
隔壁老张家的儿子确实出息，在省城买了房，娶了媳妇，生了娃，朋友圈天天晒。李有财偶尔点个赞，然后继续卖他的螺丝轴承。
他的人生信条只有八个字：差不多得了，混着吧。
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李有财以为是电压不稳，没在意。这破地方电压哪天稳过？夏天开个空调都能把灯闪成迪斯科球。
屏幕又闪了一下。
然后一个弹窗弹了出来，不是那种浏览器广告弹窗，是那种——直接盖住整个屏幕、怎么关都关不掉、一看就不对劲的弹窗。
【叮！检测到优质宿主资源长期闲置！】 【军工降维打击系统强制绑定中...】 【绑定成功！】 【温馨提示：本系统不支持解绑，强行卸载将导致——店铺永久封禁！】
李有财的哈欠打到一半，卡住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现在的骗子真他妈努力，凌晨三点还在上班。”
他伸手去点那个叉。
点不动。
再点。
还是点不动。
他又去点浏览器的关闭按钮，浏览器关了，弹窗还在。不是网页弹窗，是那种——直接在屏幕上显示，怎么关都关不掉的东西。
李有财的困意消失了一点点。
弹窗下面又冒出一行字：
【系统初始化完成】 【宿主：李有财】 【年龄：29】 【状态：严重摆烂中，建议立即干预】 【警告：检测到宿主试图关闭系统，首次警告，下次将直接扣款】
李有财愣了一下：“扣款？扣什么款？”
话音刚落，手机“叮”的一声。
他拿起手机，眼睛瞬间瞪大了——
支付宝到账：0.01元。
备注：系统测试转账，证明本系统具备资金操作权限。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消息：下次可以是转出，不一定是转入。建议宿主配合，否则后果自负。
李有财的困意彻底没了。
他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手机。那0.01元安安静静地躺在余额里，备注是“系统测试”，转账方显示“财付通中转户”。
“这……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屏幕上的弹窗又变了，这次换了个语气：
【新手任务已生成】 任务内容：完成一笔跨境订单，且买家为境外武装力量 任务奖励：100,000元 + 解锁【初级魔改图纸】 失败惩罚：店铺被封7天 任务时限：7天 备注：亲，7天后如果您还没行动，系统将自动帮您“接单”哦~
李有财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重启电脑。弹窗还在，而且下面多了一行字：【亲，重启没用的，我在你脑子里，不是在电脑里】
第二，拔掉网线。弹窗还在，又加了一行：【亲，断网也没用，我是本地安装的】
第三，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然后对着屏幕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屏幕沉默了三秒，然后弹出一行字：
【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一个……非常关心你事业的电商运营助理。】 【只不过别的助理要工资，我要你的命。】 【开玩笑的，只要你完成任务，一切好说。】
李有财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今年二十九岁，活了快三十年，见过骗子，见过推销，见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套路，但没见过这种。
系统弹窗又来了：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建议冷静思考。】 【友情提示：本系统已经绑定，无法解除。】 【您可以选择：】 【A. 配合系统，完成任务，走上人生巅峰】 【B. 拒绝配合，等待系统自动执行惩罚】 【请在三秒内做出选择，否则默认选B。】 【3……2……】
李有财脱口而出：“A！我选A！”
屏幕上的倒计时停了。
【选择确认：A】 【恭喜宿主做出明智选择】 【新手任务已激活，倒计时开始：7天 23:59:59】 【建议宿主抓紧时间，您的第一位客户已经在路上了。】
李有财：“什么叫‘已经在路上了’？”
系统没回答。
他等了半天，系统也没再弹窗。
屏幕上恢复了正常的1688后台界面，那个“访客1”的数字依然挂着，也不知道是真的访客还是系统自己刷的。
李有财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五分。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隔壁老张家的灯还亮着——那个老头子睡眠浅，经常这个点起来喝茶看报，有时候还能听见他咳嗽两声。
李有财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境外武装力量”的任务描述。
“我他妈一个卖螺丝的，上哪儿找武装力量去？”
他自言自语着，关了电脑，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还是那三块霉斑，形状有点像地图——非洲，南美洲，还有一块像只拖鞋。他盯着那三块霉斑，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刚才的事。
系统？任务？武装力量？封店？
封店。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了他一下。
对一个摆烂四年的废柴来说，钱可以不赚，女朋友可以没有，但店铺不能封。那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是他妈打电话骂他时唯一能回嘴的资本——“我有收入，我自己养活自己”。
虽然那个收入每个月只有两三千块，交完房租水电只剩几百，但那是他的。
如果店铺被封了……
李有财不敢往下想。
他翻了个身，骂了一句：“什么傻逼系统。”
然后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自己的店铺门口贴着一张封条，上面盖着红彤彤的章。封条上写着几个大字：因长期摆烂，强制关停。
他想去撕，但手伸出去，却摸了个空。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说：“亲，别着急。您的第一位客户已经在路上了。”
李有财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白线。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四十七分。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通知：
【1688后台：您有3条新询盘，请及时处理】
李有财愣了一下，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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