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逊第三次来的时候，李有财已经没那么紧张了。
人就是这样，再可怕的事，多来几次也就习惯了。
这次约翰逊没背相机，也没穿休闲装，换了一身很普通的衣服，看起来就像个来小镇办事的中年人。
他走进店里，看到李有财，笑了笑。
“李老板，又来打扰了。”
李有财指了指沙发：“坐吧。”
约翰逊坐下，四处看了看。
“今天张师傅在吗？”
李有财心里一动。
王建国说的没错，这人果然是冲着老张来的。
他朝后院喊了一声：“张叔，有人找。”
老张慢悠悠地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扳手。看到约翰逊，愣了一下。
“外国人？”
约翰逊站起来，伸出手：“您好，张师傅。我叫约翰逊，美国人。久仰您的大名。”
老张看了看他的手，没握，在沙发上坐下。
“久仰？我一个小老百姓，有什么好久仰的。”
约翰逊也不尴尬，收回手，重新坐下。
“张师傅太谦虚了。您在国营厂干了几十年，手艺高超，在圈内很有名。”
老张瞥了他一眼：“你一个美国人，怎么知道国营厂的事？”
约翰逊笑了笑：“我做国际贸易的，对制造业比较了解。国营厂虽然倒闭了，但里面的人才，都是宝贝。”
老张没说话，拿起茶杯，慢慢喝茶。
约翰逊也不急，就坐在那儿等着。
过了一会儿，老张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是CIA的吧？”
李有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约翰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恢复正常。
“张师傅真会开玩笑。”
老张摆摆手：“别装了。我活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你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不对劲。”
他看着约翰逊的眼睛：“说吧，你想干什么？”
约翰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张师傅，您真是个痛快人。”
他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我想知道，你们的轴承和电机，是怎么做出来的。”
老张：“买回去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约翰逊摇头：“拆过了。拆完更不明白。同样的材料，同样的结构，我们的就是不如你们的。”
老张喝了口茶，没说话。
约翰逊继续说：“我在这一行干了十几年，见过无数军火商，大的小的，明的暗的。但像你们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小镇，一家破店，两个人，做出比北约标准还高的东西。这不科学。”
老张放下茶杯，看着他。
“科学？你跟我说科学？”
他站起来，走到货架前，拿起一个轴承。
“这个东西，我做了五十年。五十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约翰逊看着他。
老张说：“意味着我从十八岁开始，每天就在想这个东西。怎么让它更耐用，怎么让它更精准，怎么让它不出故障。五十年，一万八千多天，每天都在想。”
他把轴承放回去，回到沙发上坐下。
“你们美国人，有钱，有技术，有设备。但你们缺一样东西。”
约翰逊：“什么？”
老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耐心。你们没耐心。做两年就想着升级换代，做三年就想着赚大钱。东西能做出来就行，能用就行，坏了再换。”
他看着约翰逊：“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做一样东西，就想把它做到最好。能做一百年的，绝不做九十九年。”
约翰逊沉默了。
老张继续说：“你想知道我的技术？我告诉你，没有。就是慢慢磨，慢慢试，慢慢改。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十遍不行一百遍。总有一天能成。”
他站起来，准备回后院。
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些同行，花几百万买设备，花几百万请专家。有用吗？没用。因为他们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来的。”
说完，他走了。
约翰逊坐在沙发上，久久没动。
李有财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约翰逊站起来，看着他。
“李老板，你有个好师傅。”
李有财点头。
约翰逊走到门口，又回头。
“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他走了。
李有财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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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逊第三次接触】 行为分析：被老张怼得无话可说，但并未放弃 威胁度评估：★★★★☆（反而提升了） 建议：此人执念很深，不会轻易罢手 备注：老张的话，可能会让他更想得到你们的技术
李有财苦笑。
更想得到？
那怎么办？
晚上，老张来店里吃饭。
李有财问：“张叔，您今天跟他说那些，有用吗？”
老张夹了口菜，慢慢嚼着。
“有用。”
李有财：“什么用？”
老张放下筷子，看着他。
“我告诉他，这东西没有秘诀，就是慢慢磨。他信吗？”
李有财想了想：“应该不信。”
老张点头：“对。他不信。他越不信，越会觉得我们有秘密。越觉得有秘密，就越想挖出来。”
李有财愣住了。
老张继续说：“但挖不出来，因为根本没有。他就会一直想，一直查，一直耗着。”
他端起碗，继续吃饭。
“耗着就耗着呗，反正我们又不怕耗。”
李有财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老张看他那样，笑了。
“怎么？觉得我太阴险？”
李有财赶紧摇头。
老张说：“对付这种人，就得这样。让他自己跟自己玩。玩累了，就走了。”
他吃完饭，放下碗，站起来。
“放心，他折腾不了多久。这种人，最没耐心。”
说完，他走了。
李有财坐在那儿，想着老张的话。
没耐心？
约翰逊看起来挺有耐心的，来了三次，每次都笑眯眯的。
可老张说他没有。
也许老张说得对。
也许约翰逊真的会自己放弃。
可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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