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逊第四天来的时候，李有财已经习惯了。
这人就像上班一样，每天上午十点准时出现，在店里坐一会儿，东看看西看看，问几个问题，然后走人。
有时候买瓶水，有时候买包烟，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就坐着。
李有财也不赶他，该干嘛干嘛。老张偶尔出来，看他一眼，也不说话。
今天约翰逊来得晚了些，快十一点才到。
他走进店里，手里拎着几个袋子，放在柜台上。
“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李有财看了一眼，是镇上那家老字号的烧鸡。
“约翰逊先生，您这是……”
约翰逊在沙发上坐下，笑了笑：“总来打扰，怪不好意思的。带点吃的，算是赔礼。”
李有财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张从后院出来，看到烧鸡，愣了一下。
“美国人还知道这个？”
约翰逊说：“我在这镇上转了几圈，发现这家店排队最长。排队长的，肯定好吃。”
老张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打开袋子，撕了一条鸡腿，咬了一口。
“还行。但不入味。”
约翰逊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张师傅嘴真叼。”
老张没理他，继续吃。
约翰逊看着他吃，突然问：“张师傅，您当年在厂里，带过徒弟吗？”
老张嚼着鸡腿，含糊地说：“带过。”
约翰逊：“几个？”
老张：“十来个吧。记不清了。”
约翰逊：“他们现在在哪儿？”
老张放下鸡腿，看着他。
“你问这个干什么？”
约翰逊说：“好奇。您这样的手艺，总该有人传承吧？”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的改行了，有的去南方打工了，有的……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拿起鸡腿，继续吃。
约翰逊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我查过那个厂。”
老张的手顿了一下。
约翰逊说：“红星机械厂，1958年建厂，鼎盛时期有两千多工人。主要做精密机械配件，产品出口到十几个国家。1998年，厂子倒闭。”
他看着老张：“您在那厂里干了四十年，从学徒到高级技工。您做的密封圈，用在潜艇上。您做的轴承，用在航天项目上。您是厂里的宝贝。”
老张放下鸡腿，擦了擦手。
“你查得挺清楚。”
约翰逊说：“这是我的工作。”
老张看着他：“那你查出来，那个厂为什么倒闭吗？”
约翰逊愣了一下。
老张说：“不是因为做的东西不好。是因为没人买了。市场经济嘛，国营厂干不过私营厂，大的干不过小的。很正常。”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我那些徒弟，改行的改行，打工的打工。有本事的，去南方厂里当师傅，一个月拿一万多。没本事的，开出租，送外卖，干什么的都有。”
他回头看着约翰逊：“你知道他们现在做什么吗？有一个，在深圳的电子厂里，做手机零件。用的就是当年我教的手艺。”
约翰逊沉默了。
老张走回沙发前，坐下。
“你想知道我们的技术？我告诉你，那些技术，早就传出去了。在南方那些厂里，在那些小作坊里，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你们想查，查不完的。”
他看着约翰逊的眼睛：“你盯着我有什么用？我只是个退休老头。真正的宝贝，早就不在我手里了。”
约翰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朝老张鞠了一躬。
“张师傅，谢谢您。”
他转身要走。
老张突然说：“等一下。”
约翰逊回头。
老张拿起一只烧鸡，塞给他。
“带回去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约翰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他走了。
李有财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久久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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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逊第四次接触】 行为分析：试图通过老张了解技术传承情况 老张的回答：看似坦诚，实则把问题引向更广泛的范围 效果：约翰逊暂时被说服，但不会完全放弃 威胁度评估：★★★☆☆（暂时降低） 备注：老张这一招很高明，把问题从“你们”变成了“整个行业”
李有财看着老张。
“张叔，您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老张拿起另一只鸡腿，咬了一口。
“半真半假。”
李有财：“哪部分是真的？”
老张：“徒弟的事是真的。他们确实在南方厂里。手艺也确实传下去了。”
他顿了顿：“但那些厂，做的是民用产品，不是军用的。跟他们没关系。”
李有财明白了。
老张是把约翰逊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引开了。
“张叔，您真厉害。”
老张瞥了他一眼：“厉害什么？糊弄人的把戏罢了。”
他吃完鸡腿，擦了擦手，站起来。
“那个约翰逊，还会再来。但次数会少一点。”
李有财：“为什么？”
老张说：“因为他要花时间去查那些南方厂了。查一圈，什么都查不出来，就会回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到时候，你应付他。我不管了。”
说完，他走了。
李有财坐在店里，想着老张的话。
查一圈，再回来。
那得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
也许更久。
但不管多久，他总得面对。
他看着柜台上的烧鸡袋子，里面还剩一只。
他拿出来，咬了一口。
还行，挺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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