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品发出去之后，李有财进入了漫长的等待期。
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有没有叙利亚那边的消息。每天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手机，确认对方没有发来什么紧急情况。
五天过去了，那边一直没动静。
李有财有点急了。
他问老张：“张叔，怎么还没消息？是不是出问题了？”
老张正在喝茶，听他这么问，慢悠悠地说：“急什么？人家那边也要测试。装上试试，打几发看看，没问题才能给你回话。”
李有财：“那得多久？”
老张：“一周两周都有可能。耐心等着。”
李有财只好继续等。
第六天晚上，手机终于震了。
他一把抓起来，是叙利亚客户的消息。
李！样品收到了！ 测试了三次，全部成功！ 比我们以前用的那些好太多了！
李有财看着那条消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对方又发来一个视频。
他点开看，画面里是一片山地，几个人正在组装那个发射架。装好之后，一个人把一枚火箭弹放了进去。
然后，发射。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去，消失在夜空中。
几秒后，远处传来爆炸声。
画面里的人在欢呼。
视频结束。
对方的消息又来了：
李！这个发射架太稳了！ 打出去一点都不偏！ 我们要十个！马上！
李有财深吸一口气，回：
十个可以。但要分批交货，产能有限。
对方：
没问题！先发三个！ 钱我现在打！
五分钟后，银行到账：九百万。
李有财看着那串数字，久久没动。
九百万。
加上之前的，已经快两千万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可他现在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那些测试的画面，想起火箭弹飞出去的瞬间，想起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他做的东西，真的杀人了。
不对，是杀敌了。
可有什么区别？
他问自己：我做错了吗？
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第二天，他把这事告诉了老张。
老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东西好用吗？”
李有财点头。
老张说：“好用就行。”
他站起来，拍拍李有财的肩膀。
“别想太多。想太多，活不下去。”
他走了。
李有财坐在店里，想着他的话。
想太多，活不下去。
也许吧。
也许他真的不该想那么多。
他站起来，去了厂里。
老李他们几个正在忙活，看到他进来，都抬起头。
“小老板来了？”老李笑着问。
李有财点点头，走过去看他们干活。
老王在焊东西，老刘在量尺寸，老李在磨零件。
他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这几个老头，什么都不知道，又什么都肯干。
他们图什么？
他问老李：“李师傅，你们每天这么干，不累吗？”
老李停下磨刀的手，看着他。
“累啊。怎么不累？”
他笑了笑：“但累得踏实。”
老王在旁边说：“对。以前在家闲着，浑身难受。现在每天来厂里，干完活回去，睡得特别香。”
老刘也说：“而且跟着老张干，心里踏实。他知道什么活能接，什么活不能接。”
李有财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这批货是干什么用的吗？
他们知道。
但他们不问。
因为他们信老张。
也信他。
他深吸一口气，说：“几位师傅，谢谢你们。”
老李摆摆手：“谢什么？你给工钱，我们干活，天经地义。”
老王说：“对。而且这活，干着有意思。比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强多了。”
老刘说：“就是。能做出好东西，比什么都强。”
李有财看着他们，心里有点热。
这些人，是真心喜欢做东西。
不管那东西用在哪。
他想起老张说的话。
手艺就是手艺。
把它做好，就是对的。
也许吧。
也许这就是他们能坚持这么久的原因。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走出厂门，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
街角，那辆黑色SUV又停在那儿。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朝店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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