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万到账的那天晚上，李有财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画面——叙利亚客户的视频，火箭弹飞出去的瞬间，远处传来的爆炸声，还有那几个老头埋头干活的样子。
钱越来越多，可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他问自己：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店里。
老张已经在喝茶了，看他那样，没说话，只是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李有财坐下，喝了口茶。
沉默了很久，老张开口了。
“想了一晚上？”
李有财点头。
老张说：“想明白了吗？”
李有财摇头。
老张放下茶杯，看着他。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李有财抬起头。
老张说：“你现在收手，阿卜杜拉那边怎么办？叙利亚那边怎么办？那几个老伙计怎么办？”
李有财沉默了。
老张继续说：“你不做，他们也会找别人做。别人的东西，能有你的好吗？能像你这么用心吗？”
李有财摇头。
老张说：“那不就结了。”
他站起来，拍拍李有财的肩膀。
“别想太多。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那么多人指望着你，你倒下了，他们怎么办？”
他走了。
李有财坐在那儿，想着他的话。
不是一个人了。
是啊，老张，老李，老王，老刘，还有柳如烟，还有阿卜杜拉，还有叙利亚那个客户。
那么多人，都跟他绑在一起了。
他能倒下吗？
不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街角那辆黑色SUV还在。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王建国发了条消息：
“那辆车，又来了。”
王建国秒回：
“我知道。不是约翰逊。”
李有财愣了一下：“那是谁？”
王建国：“暂时还不能说。但你放心，不是冲你来的。”
李有财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更乱了。
不是冲他来的？
那是冲谁来的？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柳如烟的消息：
“第二批货安排好了。三天后发。”
李有财回：“好。”
柳如烟：“你那边进度怎么样？”
李有财：“还行。在做第三批。”
柳如烟发了个“OK”的表情，然后没再说话。
李有财收起手机，看着街角那辆车。
不是冲他来的？
那是冲谁？
老张？
还是那几个老伙计？
他想了想，决定去厂里看看。
厂里，老李他们正在忙活。
看到他进来，老李抬起头。
“小老板来了？”
李有财点点头，走过去看他们干活。
老王在焊东西，老刘在量尺寸，老李在磨零件。一切正常。
他在厂里待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回去了。
下午，王建国突然来了。
还是那身深色夹克，还是那个保温杯，但脸色比平时严肃。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李有财。
“那辆车的事，我查清楚了。”
李有财看着他。
王建国说：“是叙利亚那边的人。”
李有财愣住了。
王建国说：“他们不放心，派了个人过来盯着。想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按时交货。”
李有财沉默了。
王建国继续说：“这种人，你不用管他。他看着，你们该干嘛干嘛。”
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一条，你记住。”
李有财看着他。
王建国说：“以后叙利亚那边的单子，别再接了。”
李有财愣了一下。
王建国说：“这批做完，就停。他们的局势太乱，牵扯太多。你再做下去，迟早出事。”
李有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我知道了。”
王建国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
“你真的知道了？”
李有财点头。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门口。
“那辆车，明天就会走。你们安心干活。”
他走了。
李有财坐在店里，想着他的话。
叙利亚那边的单子，不能再接了。
那阿卜杜拉的呢？
还能接吗？
他不知道。
晚上，老张来店里吃饭，李有财把王建国的话说了。
老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听他的。”
李有财看着他。
老张说：“那个人，比你懂。他说不能接，就别接。”
他夹了口菜，慢慢嚼着。
“叙利亚那边，本来就是个麻烦。早点脱身也好。”
李有财说：“那阿卜杜拉那边呢？”
老张想了想，说：“他那边的局势，比叙利亚稳定。可以继续做。”
他放下筷子，看着李有财。
“但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迟早有一天，阿卜杜拉那边也会出事。到时候，你也得脱身。”
李有财沉默了。
老张说得对。
这种生意，本来就是走钢丝。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去。
可他还有别的路吗？
他不知道。
吃完饭，老张走了。
李有财坐在店里，看着外面的夜色。
街角那辆车还在，车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拉下卷帘门。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三块霉斑还在。
他想，等这批货做完，真的该把天花板刷一刷了。
第二天早上，李有财起来的时候，发现街角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角，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系统弹窗：
【检测到威胁解除】 车辆已离开 叙利亚方面观察员已完成任务 建议：按计划完成订单 备注：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后面还会有更大的风浪
李有财看着那行“更大的风浪”，苦笑了一下。
更大的风浪？
那就来吧。
反正他也躲不掉了。
他转身回店里，开始新的一天。
厂里，老李他们还在忙活。
看到他进来，老李抬起头。
“小老板，第三批快做完了。明天能发货。”
李有财点点头：“辛苦了。”
老李摆摆手：“辛苦什么？干着有意思。”
老王在旁边说：“对。比在家闲着强。”
老刘也说：“而且看着那些东西做出来，心里踏实。”
李有财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有点感动。
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却又什么都肯干。
他深吸一口气，说：“几位师傅，这批货做完，我请你们喝酒。”
老李笑了：“行啊！好久没喝酒了。”
老王说：“我可得喝好的，差的不要。”
老刘说：“你要求还挺高。”
几个老头笑成一团。
李有财看着他们，心里那点不安，好像也淡了一些。
也许这就是他坚持下去的理由吧。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客户，是为了这些人。
这些愿意跟着他干的人。
他不能辜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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