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杜拉那条消息之后，李有财等了一周。
一周里，他每天给阿卜杜拉发一条消息，问问情况。
每天收到的回复都一样：
“还在等。别急。”
李有财不急，但老张那几个老伙计急。
厂里没活了，他们每天来转一圈，喝喝茶，聊聊天，然后各自回家。
老李说：“小老板，是不是客户不要咱们的东西了？”
李有财说：“不是。那边局势有点紧，暂时顾不上。”
老李点点头，没再问。
但李有财看得出，他心里不踏实。
老王说：“要不咱们先做点别的？随便做点什么，总比闲着强。”
李有财想了想，说：“也行。你们想做什么？”
老王说：“做点小东西，卖卖看。轴承、电机什么的，总能卖出去。”
李有财说：“那就做点。材料我来买。”
几个老伙计脸上有了点笑容。
老张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等他们都走了，老张才开口。
“你这是花钱买他们安心。”
李有财说：“总比他们胡思乱想强。”
老张点点头。
“也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个阿卜杜拉，不会有事吧？”
李有财说：“不知道。”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希望他没事。”
他走了。
李有财坐在店里，想着阿卜杜拉。
那个大胡子，那个一口一个“兄弟”的人，那个给他送金条、送弯刀、送手表的人。
他现在在干什么？
在打仗吗？
安全吗？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你还好吗？”
过了很久，阿卜杜拉才回：
“还好。就是不能多聊。等我。”
李有财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还活着，还能回消息，就还好。
又过了一周。
这天下午，李有财正在店里看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不是阿卜杜拉，是另一个号码。
陌生号码。
他点开一看，愣住了。
“李，我是阿卜杜拉。这是我新号码。旧的丢了。”
李有财赶紧回：“你没事吧？”
阿卜杜拉说：“没事。就是换了个地方。”
李有财说：“换地方？什么意思？”
阿卜杜拉说：“原来的地方被炸了。我们转移了。”
李有财心里一紧。
被炸了？
阿卜杜拉继续说：“没事，人都没事。东西也没事。你的电机，帮了大忙。”
他发来一个视频。
李有财点开看。
画面里是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几辆皮卡停在废墟中间，上面架着武器。
阿卜杜拉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李，看到没？这是我们的新地方。原来的地方被炸了，但我们提前得到消息，人都撤了。无人机发现的，就是用的你的电机。”
画面转到一架无人机上，四个电机清晰可见。
“你的电机，飞了八十公里，提前发现了他们。我们才有时间撤。”
视频结束。
阿卜杜拉的消息跟着来了：
“李，你救了我们的命。”
李有财看着那条消息，久久没动。
他救了他们的命？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卖了些电机。
阿卜杜拉说：“等局势稳定了，我要好好谢谢你。”
李有财回：“你活着就行。”
阿卜杜拉发了个笑脸。
“放心，我命大。”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对了，北非那个客户，现在可以接了吗？”
李有财愣了一下。
北非？
阿尔及利亚那个？
他想了想，回：“先缓缓。等你那边稳定了再说。”
阿卜杜拉说：“行。听你的。”
他发了个“保重”的表情，然后没再说话。
李有财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他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晚上，老张来店里吃饭。
李有财把阿卜杜拉的消息告诉他。
老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个阿卜杜拉，是个好人。”
李有财点头。
老张说：“好人，应该长命。”
他夹了口菜，慢慢嚼着。
李有财看着他，突然问：“张叔，您见过打仗吗？”
老张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见过。”
李有财等着他说下去。
老张放下筷子，看着窗外。
“七几年的时候，厂里派我去南方出差。那时候那边还在打仗，我亲眼见过炮击，见过死人。”
他回过头，看着李有财。
“所以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不是随便说的。我知道打仗是什么样子，也知道你的东西在战场上有什么用。”
李有财沉默了。
老张说：“你能让阿卜杜拉活着，就是好事。”
他端起碗，继续吃饭。
李有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酸。
这个老头，什么都懂。
只是不说。
那天晚上，李有财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阿卜杜拉发来的那个视频。
废墟。
断壁残垣。
那些被炸毁的房子。
如果不是他的电机，阿卜杜拉可能也变成废墟里的一具尸体。
他问自己：我做的是对的吗？
不知道。
但阿卜杜拉说，他救了他们的命。
也许这就够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次，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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